敲門聲吵醒了帕里奇,他睜開眼,皺了皺眉。
作為高貴血統的雅利安人,他對自己的血統傲慢的同時,也為他帶來了軍隊裡刻板的作息。
他看了一眼床頭的鐘,現在是早上五點四十分,天還沒亮,離他正常起床的七點還早得很。
「進來。」帕里奇有些煩躁地喊了一聲,又跟了句不輕不重的威脅,「如果是什麼瑣碎的事情,你就完蛋了!」
他的副官推開門,臉色難看。
「長官,禁閉室出事了。」
帕里奇坐起來揉了揉眉心,有些惱火道:「越獄了麼?讓卡波去處理,留到上午給狼犬磨牙就是,何必來煩我?」
「不,您還是到現場看看比較好。」副官聲音有些顫抖,「天主在上……我……我實在是無法形容那種場景……」
帕里奇又皺了皺眉,穿上外套,起身向集中營營區走去。
……
集中營,停屍房。
那兩個士兵和軍官的屍體已經被收到了這裡,和囚犯們隔得很開。
帕里奇走進停屍房,看見屍檢的人神神叨叨地念叨著什麼。
「不……這不可能是人類能擁有的力量,這是怪物,還是……」
負責屍檢的軍醫咽了咽口水,帕里奇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指著被白布蓋著的三具屍體,沉聲問:「怎麼了?」
軍醫看向帕里奇,咽了咽口水,顫聲道:「您自己看吧。」
他掀開了白布,露出三具屍體。
帕里奇眯眼看著這三具屍體,那兩個士兵的喉嚨好像橡皮泥一樣,有著一個清晰的掌印,一左一右。
而腰間不自然的錯位,意味著他們的脊骨被生生折斷。
「直接……捏碎了喉嚨?!」帕里奇畢竟也是上過戰場的人,一瞬間就看明白了兩個士兵的死因,甚至已經能幻想出來當時的場景。
某個人……不,某種生物,捏住了他們的喉嚨,直接發力捏碎了那裡。
人類怎麼可能有這麼強大的握力?!
「不止如此——」法醫指了指兩個士兵的腰椎,「現場他們身體反摺疊著,這意味著那人直接單手將他們攔腰折斷了——」
帕里奇倒吸了一口涼氣,這超現實的場景讓他大腦一片混亂。
這究竟是什麼生物?!
副官上前一步,不知為何,有些畏懼地看著這兩具屍體,湊近帕里奇低聲說:「您……還是去禁閉室也看一眼,那裡有些奇怪的痕跡……」
他說得有些隱晦,帕里奇皺了皺眉,揮揮手,讓法醫將白布重新蓋上。
「走。」
……
禁閉室。
裡面的稻草堆凌亂地散著,早已空無一人,帕里奇一眼就見牆上用血液寫著一行字。
字跡歪歪扭扭,那人很謹慎,刻意模糊了字跡,但每一個字母都很清楚。
「我必不撇下你。」
帕里奇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作為基督徒,他當然知道這句話出自哪裡。
它出自《申命記》三十一章六節,摩西對以色列人說:「他必不撇下你,也不丟棄你。」
後來在《約書亞記》一章五節,耶和華又對約書亞重複了這句話。
可正因為它太熟悉,才讓帕里奇此刻也感到一陣悚然和恐懼。
那本該是聖壇前的安慰,是禱告中的應許,現在卻被人用血寫在禁閉室的牆上,仿佛上帝真的看到了此地的暴行降下了天使,將此地的人之子救出。
帕里奇忽然意識到,如果這句話是真的,那麼被撇下的或許不是牆裡的囚犯——而是他。
天使在此宣告——你們可以奪走人子的名字、衣服、親人乃至生命,天使也會將你們的脊骨折斷、把你們的喉嚨捏碎。
這是對這座集中營和他本人的死亡宣告。
「這是誰寫的?」
「應該是那個神父。」副官低聲說,「只有他……」
可副官自己也知道,這不是那個溫和的神父會寫的東西,除非天使降聖在了他的身上。
「他們如何離開的這裡?」
「我們查了逃跑路線,他們是從西側鐵絲網出去的,一路上的哨兵都……」副官低聲說,「鐵絲網被撕開了一個口子,似乎是用手直接扯開的。」
帕里奇沉默了幾秒,反而鬆了口氣。
如果真是天使來臨,那他絕不必這樣行事,大大方方對這裡降下天火就好。
擁有上帝偉力的天使要毀滅他們,只是一個念頭而已。
「全營區搜查,所有人列隊,一個都不許少。」
「是!」
「派出狼狗,追尋他們逃跑的方向。」
……
得到消息的陳爾默喝罵著指揮囚犯們列隊,他臉上的表情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惶恐,仿佛擔心自己被問責。
黨衛軍們正在挨個檢查營房,翻得亂七八糟。
帕里奇從另一頭走過來,身後跟著一群持槍的軍官——他也有些怕了。
陳爾默心中譏諷,面上卻不露聲色。
帕里奇走到廣場中央,左右掃了一圈。
「昨晚,禁閉室有囚犯逃跑了。」帕里奇平靜道,「值班的黨衛軍也被無恥地殺害,而兇手仍逍遙法外——或許就在你們之間。」
他停頓了一下。
「如果有線索而不上報的,視為同罪。」
囚犯們低著頭,沒人敢說話。
帕里奇的目光從隊伍上掃過,最後停在陳爾默身上。
「4859——」
陳爾默低著頭走出來。
「包括你——如果沒有找到線索,你這一整個營區,就都給我滾去懲罰營!」
「是……是……」陳爾默有些誠惶誠恐地說,「我明白了,我、我會努力尋找犯人的!」
帕里奇平靜地看著他,腦海中還迴蕩著寫在禁閉室牆上的那句話。
由不得他不恐懼,這種審判似的話語讓他精神都有些衰弱恍惚,他已經顧不得施展自己那玩弄人的把戲了。
「滾去工作!」
陳爾默立刻躬身,轉身去安排人手。
——而陳爾默惶恐的表情之下,實際卻無幾分恐懼。
昨晚的事,他沒有留下任何證據,更無人知道他的真身。
他留下那句話,就是在用信仰誤導和恐嚇這群屠夫,讓他們自己去幻想,而無法將注意力放在其他囚犯身上。
而帕里奇也確實被宗教特攻了。
……
「這件事,怎麼上報?」副官低聲問。
「錄入檔案……事件命名『疑似天使』。」帕里奇深吸一口氣,「特別抄送希姆萊閣下讓他過目一番,他似乎對這些東西很感興趣,他或許知道些什麼,大概能幫到我們。」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