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後。
開春的第一周。
姜晚收到了一封來自帝都以外的委託函。
寄信人:青州府臨川郡的郡守夫人齊氏。
委託內容:郡守府飼養的四階守衛獸是一頭鐵角火犀,近半年來反覆暴走,已經傷了三個僕人。請了本地六個馴獸師都搞不定。
通過帝都的客戶圈輾轉打聽到了"晚聲"公司。
最後專程寫信上門求助。
委託金額:三十萬魔晶幣。
路費、食宿另算。
這是"晚聲"公司的第一個外省訂單。
方糖看到委託函的第一反應是"青州府?在哪兒?"
顧一鳴打開地圖。
"帝都西南方向一千二百公里。坐魔晶列車大概六個小時。"
"一千二百公里!"方糖瞪大了眼睛,"我從來沒出過帝都!"
姜晚看著地圖上那個標著"青州"的小點。
帝都以西南。
她穿書以來,活動範圍從來沒超出帝都方圓五十公里。
原身的記憶里,對帝都以外的世界也只有模糊的印象。
只知道霍家的僕人大多來自外省。
管家偶爾提起家鄉,語氣里總帶著一種"那地方比不上帝都"的自嘲。
原身從來沒想過去看看。
她的全部世界就是霍家那棟別墅。
姜晚不是原身。
她前世對"遠方"這個概念從來不陌生。
而且,
"晚聲"要做大,不能只守著帝都一個市場。
外省的魔獸服務市場幾乎是一片空白。
蘇家的觸手雖長,但主要集中在帝都和周邊三個大府。
更遠的地方,蘇家鞭長莫及。
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在蘇家勢力範圍之外建立根據地的機會。
"去。"姜晚把委託函收好,"我親自去。"
方糖立刻舉手。
"我也去!我要看看外面的世界長什麼樣!"
沈瑤沒舉手,但已經開始收拾行李了。
秦朗嚼著乾糧表態:"有架打的地方我都去。"
周念念背好藥劑包:"我帶多一些適合長途攜帶的藥劑。"
顧一鳴打開記錄本:"我提前查一下青州府的魔獸分布和馴獸師行業情況。"
姜晚看了一圈。
"念念誰帶?"
所有人同時看向搖籃里的念念。
念念正在專心致志地啃自己的腳丫子。
"帶上。"方糖說,"反正她離開你就哭不停。"
"帶一個兩個月大的嬰兒坐六小時的火車?"姜晚皺了下眉。
"陸首席的私人列車廂有嬰兒間。"顧一鳴翻了翻手機,"我查過了。"
"……你怎麼連這都查過。"
"未雨綢繆。"
姜晚沒再說什麼。
兩天後。
帝都中央魔晶列車站。
陸時淵果然安排了私人車廂。
一整節車廂分成了臥鋪區、會議區、餐廳區和嬰兒間。
嬰兒間裡甚至鋪了一層柔軟的靈棉地毯,牆上貼了安神陣紋。
念念一進去就不哭了,在地毯上滾了兩圈,發出一聲滿意的"嘻"。
列車啟動。
帝都的高樓大廈在窗外飛速後退。
半小時後,高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廣袤的平原和連綿的丘陵。
田野里有人在耕種,不是在用魔法,是用最原始的牛拉犁。
路邊站著三兩個穿著粗布衣裳的農人,抬頭看著呼嘯而過的列車。
方糖趴在窗邊,看得入了迷。
"外面的世界跟帝都好不一樣。"
確實不一樣。
帝都的天際線是魔法塔和高端商業區。
外省的天際線是山巒和炊煙。
帝都的街道上跑的是魔晶動力車和魔導飛行器。
外省的道路上走的是牛車和步行的旅人。
列車繼續前行。
第三個小時的時候,經過了一個叫"楓澤"的小鎮。
列車在這裡停靠了十分鐘。
姜晚帶著念念下了車,站在站台上透氣。
小鎮的空氣清新得不像話。
沒有帝都那種瀰漫在空氣中的高濃度魔力微粒。
取而代之的是泥土和草木的氣息。
站台上有一個賣烤紅薯的老大爺。
看到姜晚抱著念念,笑呵呵地遞了一個過來。
"姑娘,嘗嘗咱楓澤的紅薯,甜著呢。"
"多少錢?"
"不要錢。抱著娃呢,大冷天的快吃點暖和暖和。"
姜晚愣了一下。
在帝都肯定不會發生這種事。
帝都的人際關係建立在等價交換之上。
沒有人會無緣無故給你一個烤紅薯。
眼前這個老大爺就這麼給了,笑得真誠極了。
姜晚接過紅薯,掰了一小塊吹涼了放到念念嘴邊。
念念聞了聞,砸了砸嘴,表情有些困惑。
也沒有挑食。
小嘴巴動了兩下,把紅薯含進去了。
然後眼睛亮了。
"嗯!"
老大爺笑得更開心了。
"小娃子愛吃就好。"
列車重新啟動。
窗外的風景越往西南越原始。
過了第四個小時,開始出現密林和河谷。
偶爾能看到一兩頭低階魔獸在林子裡出沒。
小的有一階的火狐,大的有二階的角鹿。
它們不怕列車。
有些甚至會好奇地靠近鐵軌,歪著腦袋看這條噴著蒸汽的大鐵蟲。
姜晚打開APP。
探測範圍內的魔獸信號密度遠低於帝都。
種類卻更豐富。
有好幾種是帝都完全沒有的,APP的圖鑑里標註為"地方特有品種"。
手機翻譯也在工作。
窗外那頭好奇靠近鐵軌的二階角鹿的心聲被讀取了。
【角鹿心聲:這個大鐵蟲好吵。但它身上有好多人的味道。人類真奇怪,為什麼要坐在鐵蟲肚子裡才能走路?它們的腿是不是不好使?】
姜晚差點笑出聲。
方糖湊過來看她在笑什麼。
看到翻譯後也笑了。
"它以為火車是一條大蟲子!"
第五個半小時。
列車經過了一個叫"雲寧"的小城。
站台旁邊的廣場上,姜晚看到了一個場景。
一個穿著藍色粗布袍的中年男人,他看起來是個魔法師,但明顯實力不高,最多二階。正蹲在一頭三階的灰角狼面前。
他沒有拿法杖,沒有畫陣紋。
只是蹲在那裡,伸出一隻手,掌心朝上,安安靜靜地等著。
灰角狼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慢慢走上前,把下巴擱在了他的掌心上。
男人笑了。
用另一隻手輕輕摸了摸狼的腦袋。
然後站起來,跟狼並肩往鎮子裡走去。
像多年的老朋友。
姜晚看著這一幕,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帝都的馴獸師對付三階魔獸的標準流程是,
先用魔力威壓鎮住。
再畫契約陣強行綁定。
綁完了用鎖鏈拴著,餵藥伺候,訓練、打罵、獎懲並用。
三到六個月"馴化周期"。
這個外省的二階魔法師。
他只是蹲下來伸出手。
沒有威壓,沒有契約陣,沒有鎖鏈。
只有耐心。
灰角狼擱在他掌心上的那個動作,
不是屈服。
是信任。
"區別在這裡。"姜晚低聲說。
方糖湊過來。
"什麼區別?"
"帝都的魔法師實力強,所以習慣了用力量控制魔獸。外省的魔法師實力弱,控制不了,只能用另一種方式。"
"結果反而找到了正確的路。"
方糖若有所思。
列車繼續前行。
又過了半小時。
抵達青州府臨川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