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煉第二十五天。
表面的和平開始出現裂縫了。
第一個異常信號來自秦朗。
那天上午，秦朗帶著蝰蛇去丹霞谷北段做例行巡查，現在其實任務已經完成了，可姜晚要求每天巡查一次確保安撫過的魔獸狀態穩定。
秦朗走到北段的盡頭時被一道突然出現的魔法屏障擋住了去路。
屏障是半透明的。
淡紫色。
從地面延伸到了十幾米高的崖壁上。
把丹霞谷北端完全封鎖了。
北端是跟蘇白薇小組區域相鄰的那道山脊。
"什麼東西？"秦朗伸手碰了一下屏障。
手指傳來一陣刺痛。
像是被電了一下。
他趕緊縮回手。
屏障表面泛起了一圈漣漪。
漣漪散開後屏障又恢復了平靜。
秦朗注意到屏障的陣紋結構跟學院的標準結界不一樣。
不是軍方設置的警戒線，也不像是學院的安全結界。
倒是像蘇家的東西。
他認得那種淡紫色的陣紋風格。
跟上學期野外試煉時蘇白薇用過的那些改造陣盤如出一轍。
秦朗立刻通過通訊徽章匯報了情況。
姜晚的回覆很簡短："你先別貿然觸碰。"
第二個信號來得更快。
當天下午，周念念在營地附近的溪流旁採集靈材時發現溪水的顏色變了。
從清澈見底變成了微微泛藍。
不是正常的礦物質顏色。
像是人工魔藥殘留的顏色。
有人在上游的水源里下了東西。
周念念當場採集了水樣帶回來化驗。
結果水裡含有微量的"魔獸鎮定散"殘留。
是蘇家藥房的產品。
濃度很低。
對人類並沒有實質性影響。
對魔獸的話，
長期飲用含有微量鎮定散的水源，會導致魔獸的感知能力和反應速度逐步下降。
慢性的溫水煮青蛙。
姜晚安撫過的那些魔獸如果持續飲用這種水，
用不了一周，它們的狀態就會重新惡化。
到時候姜晚的安撫成果將全部歸零。
這一切看起來像是"魔獸安撫效果不持久"的自然結果。
不會有人懷疑是人為的。
因為鎮定散溶於水後幾乎檢測不到。
要不是周念念的藥劑師本能讓她對水色的微妙變化極其敏感的話，
這招可能真的會得逞。
"蘇家開始動手了。"姜晚在團隊小會上說。
"目前發現的有兩個點。一，北端的封鎖屏障把我們的活動範圍限制在了丹霞谷南段。二，水源投毒試圖讓我們的安撫成果慢慢瓦解。"
"還有沒有發現的遺漏處？"方糖問。
"不知道。只是以蘇家的行事風格，不會只有兩招。"
顧一鳴翻開記錄本。
"我注意到了一個情況。從昨天開始，我們團隊的物資補給出了問題。營地後勤部說我們這一批的口糧和藥劑因為'庫存緊張'需要延遲三天發放。然而其他小組沒有這個問題。"
後勤也被卡了。
三管齊下。
讓你的成績慢慢變差。
讓你的任務進度慢慢落後。
最後等你掉隊了，再給致命一擊。
試煉第二十六天。
一個消息傳遍了整個營地。
裴景寒恢復了權限。
霍京宴發起的一級審查在兩周前結束了。
結論是"未發現裴景寒存在明確的濫權行為"。
審查撤銷。
裴景寒重獲自由。
他做的第一件事，
不是回帝都。
是飛到了清遠府。
以"帝都魔法執法署特派觀察員"的身份進入了營地。
更讓人瞠目的消息緊隨其後。
裴景寒到達清遠府的當天晚上，向蘇白薇正式求婚了。
這是第二次。
這一次蘇白薇答應了。
消息傳開的速度比風還快。
"裴家三公子跟蘇家大小姐訂婚了？"
"這不是政治聯姻吧？"
"裴家跟蘇家聯手了？這是要跟三公主和陸家全面開戰的節奏啊。"
姜晚在帳篷里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
表情沒什麼變化。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三下。
裴景寒+蘇白薇。
執法權+藥劑產業。
裴家+蘇家。
兩大世家正式結盟。
裴景寒的到來說明著他手下那支"外勤特別行動隊"也跟著來了。
蘇白薇在清遠府的籌碼一下子翻了三倍。
"麻煩大了。"陸時淵當晚通過通訊徽章說了這句話。
"我知道。"
"裴景寒不是蘇白薇那種衝動型選手。他心思極深，做事滴水不漏。有他在的話蘇家的行動會更隱蔽、更有計劃性。"
"嗯。"
"這也有好處。"
"什麼好處？"
"裴景寒跟蘇白薇訂婚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政治信號。三公主那邊一定會高度重視。她會加強對蘇裴聯盟的監視。這代表蘇家做任何出格的事都會被三公主的人盯著。"
"換句話說蘇家的操作空間反而變小了？"
"對。裴景寒是聰明人。他不會在三公主的眼皮底下做太蠢的事。所以蘇家接下來的行動會更加溫和，這是表面上。實際暗地裡……"
"會更用心險惡。"
"對。"
對話到此為止。
姜晚心裡明白，
這場棋局的難度已經又提升了一級。
蘇裴聯盟帶來的影響不只是政治層面的。
在試煉的實際任務中新的問題也開始出現了。
試煉第二十七天。
中間區突然傳來緊急報告。
碧水峰以南的銀杏林片區，大量原本已經安撫或封印的魔獸重新失控了。
規模比之前更大。
涉及的魔獸等級也更高，最高有一頭五階的。
軍方的分析顯示，這次重新失控的原因不是地脈波動。
是先前高階魔法師與高階魔獸的大規模戰鬥在這片區域留下了大量的殘餘魔力。
高階戰鬥的餘波，尤其是三公主那一記削平山丘的衝擊波。在地面和空氣中殘留了極其濃烈的攻擊性魔力。
這些殘餘魔力對低階魔獸來說就像持續燃燒的火焰。
它們被刺激得坐立不安。
本來已經安撫下來的再次重新暴走了。
本來被封印的那些，封印鏈出現了鬆動。
這是一個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連鎖反應。
高階強者的戰鬥不完全是解決了問題。
還製造了新的問題。
一個更大的、更難處理的問題。
殘餘魔力的消散需要時間，至少兩到三個月。
在這期間，受影響區域的魔獸會持續處於不穩定狀態。
清遠府本地的馴獸師力量根本不夠覆蓋這麼大的區域。
清遠府知府緊急向營地發出了協助請求。
"帝都來的各位，你們大人物打完仗走了，爛攤子得有人收拾。我們本地的人手不夠。現在還需要外援。"
他的話說得很直白無奈。
姜晚看到這個請求的時候。
腦子裡浮現出了一個念頭。
這不正是"晚聲"擴大外省業務的絕好時機。
清遠府的馴獸師不夠用，她有方法。
她的安撫策略已經被證明是有效的。
現在整個清遠府都需要這種方法。
她立刻安排了團隊行動。
方糖和暖暖去銀杏林片區外圍做了一輪快速評估。
周念念配製了一批針對殘餘魔力干擾的新型安撫藥劑。
顧一鳴整理了一份詳細的受影響區域地圖。
柳映雪開始聯繫之前培訓過的那批本地馴獸師學員。
秦朗負責物資運輸。
沈瑤跟疾風隼做高空偵查。
一切有條不紊。
三天之內，
第七組協助銀杏林外圍清理了六十多頭重新失控的魔獸。
全部用安撫方式。
"了不起的團隊。"
這批工作雖然沒有大額的現金報酬，清遠府的財政遠遠不比帝都。知府其實給出了另一種回報。
官方推薦信。
以清遠府知府衙門的名義，正式向帝國行政體系推薦"晚聲魔獸服務公司"為"帝國東境優秀合作夥伴"。
這封推薦信的價值不是錢能衡量的。
它說明"晚聲"的名字進入了帝國的官方視野。
不再只是一家帝都的小公司。
是一個被地方政府正式背書的品牌。
更重要的是這三天的大規模協助工作讓團隊裡的每個人都獲得了真正的成長。
方糖第一次獨立帶隊處理了一個完整的片區——十七頭魔獸。
她的指揮能力和判斷力有了質的飛躍。
沈瑤在高空偵查中發現並成功繞開了三個高危區域，那三個區域後來被確認藏著六階以上的魔獸。
她的戰場感知能力進步了一大截。
秦朗在運輸途中遭遇了一頭暴走的三階野牛正面衝鋒。他一拳把牛錘暈了。
手都沒疼。
"我他爹的好像變強了。"他看著自己的拳頭說。
周念念的新型安撫藥劑在實戰中表現非常出色，效果比她之前的產品提升了50%。
哪怕是藥劑師，在血與火中也是能成長的。
顧一鳴的戰場情報分析在三天裡連續幫團隊規避了四次潛在危險。
韓霜副官已經第二次找他聊了。
柳映雪在培訓外省馴獸師方面的能力越來越成熟，她已經可以獨立開設一堂完整的"獸心課"了。
每個人都在進步。
不是姜晚一個人的光芒。
是所有人一起在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