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煉第三十天。
從離開帝都已經持續了一個月整的時間。
姜晚坐在丹霞谷營地里，面前攤著一張手寫的組織架構圖。
那不是晚聲公司的架構。
是她自己的勢力的。
跟蘇家的全面對抗讓她意識到了一個問題，"晚聲"絕不能只是一家公司。
公司單純賺錢，勢力才是最後保命的依仗。
蘇家之所以能在帝都隻手遮天，不是蘇家藥房賺到了多少錢。
是蘇家有人。
學院裡有周長老、趙長老、方正元。
馴獸師協會有孫伯仁。
執法署有裴景寒。
媒體那邊有能發稿的關係。
每一條線都是一個"人"。
這些人編織成了一張網。
網覆蓋的範圍就是蘇家的勢力範圍。
姜晚現在有什麼？
自己的團隊七個人。
晚聲公司，營業額還不錯，但體量太小。
陸時淵，他幫了很多忙，只是陸家的支持不可能沒有底線。
一頭銀靈聖麒和若干信任連結的魔獸，它們戰鬥力很可觀，然而分散在帝都和清遠府各處。
這些還是遠遠不夠。
她需要更多的"人"。
不是員工。
是追隨者。
從帝都學院開始。
秦朗、顧一鳴、柳映雪，他們各自都有社交圈。
秦朗在礦業圈子裡有人脈。
顧一鳴在學院的情報和數據分析領域已經小有名氣。
柳映雪的馴獸培訓課程在清遠府打了名氣。
這些現在還只是種子。
種子要發芽，需要更廣的土壤。
姜晚在架構圖上畫了三個圈。
第一個圈：核心團隊。
方糖、沈瑤、秦朗、顧一鳴、周念念、柳映雪。
加上她自己。
這七個人是鐵桿。
不會有二心。
第二個圈：外圍成員。
學院裡那些仰慕她的學生，她上學期在布告欄前的那一戰讓很多被蘇家欺負過的學生重新認識了她。
期末考核後，還有不少人私下找過秦朗和柳映雪表達過"想加入"的意願。
姜晚之前完全沒有系統性地去經營這些關係。
現在就該開始了。
她拿出手機，給秦朗和柳映雪分別發了消息。
【秦朗：回帝都後，把所有跟你表達過"想加入"意願的同學名單整理一份給我。按可靠程度分為A、B、C三檔。A檔是你百分百信任的，B檔是大概率可靠的，C檔是態度曖昧的。】
【柳映雪：你之前培訓的那批外省馴獸師學員，也就是趙小山的那個圈子。他們現在恢復得怎麼樣了？能聯繫上的有多少人？願意長期合作的有多少？】
回復很快。
秦朗：【名單我心裡有數，大概二十來個人。A檔的有五六個。回帝都後一天內交給你。】
柳映雪：【趙小山的圈子裡現在有十二個人。趙小山本人儘管截了肢，可是還在活躍，他現在在清遠府城裡做文職。聯繫仍然很緊密。十二個人里至少都有八個表示願意長期合作。】
好了。
這就是外圍的第一批人選。
帝都二十個，清遠府十二個。
三十多人的外圍網絡。
目前規模不算得很大，可已經是一個可以運作的規模了。
第三個圈：鬆散同盟。
這一層最遠。
不需要加入團隊。
需要認同理念。
像是清遠府當地那些在"獸心課"公開講座上學到了安撫方法的馴獸師們。
他們不是姜晚的人。
可他們用了姜晚的方法。
他們的客戶也知道這些方法來自"晚聲"。
他們就是"晚聲"在外省的活體GG。
這不用花一分錢。
自發傳播的活GG。
這就是最外層的鬆散同盟。
姜晚在架構圖的最外面畫了一個虛線圈。
標註："理念同盟，不控制綁定，單純進行擴散宣傳。"
方糖在旁邊看了半天。
"晚晚你這是在畫什麼？組織架構？"
"嗯。"
"好複雜。三個圈是什麼意思？"
"核心、外圍、同盟。從裡到外，忠誠度遞減，人數遞增。"
方糖想了想。
"那我在哪個圈？"
"最裡面那個。"
方糖咧嘴笑了。
"嘿嘿。"
周念念湊過來看了一眼。
"學姐，外圍成員需要管理。誰來管？"
"你和方糖負責外圍成員的日常溝通和關係維護。你倆性格溫和，適合做這種事。我和阿瑤不擅長，我們沒那麼活潑。"
周念念推了推眼鏡。
"我可以。只是方糖姐她……"
方糖舉手。
"我擅長！我最擅長跟人聊天了！"
"嗯。就你話多。"姜晚說。
"這叫親和力！"
沈瑤在旁邊端著水杯。
聽了半天沒說話。
她的眼神已經比平時多了一絲興趣。
姜晚及時注意到了。
"阿瑤，你負責外圍成員里戰鬥型人才的篩選和訓練。你的眼光最毒辣。"
沈瑤點了下頭。
"可以。"
"秦朗負責礦業和物資圈子的關係經營。顧一鳴負責情報和數據分析網絡的搭建。柳映雪負責外省馴獸師圈子的拓展和培訓。"
每個人各有分工。
各有方向。
"最後一條。"姜晚說，"不要操之過急。這些事都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完的。一步步慢慢來。然而每一步都要踏實，一個不靠譜的人混進來比十個靠譜的人加入更危險。"
所有人點頭。
當天下午。
姜晚獨自去看了聖麒。
銀靈聖麒臥在丹霞谷南段的一片開闊草地上。
念念趴在它身邊的毯子上睡午覺。
金色光暈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
聖麒的淡金色眼睛安靜地看著念念。
像一個祖輩在看著後輩。
姜晚在它旁邊坐下來。
"有件事想問你。"
聖麒轉過頭看她。
手機翻譯：
【你說。】
"你活了三千年。過去見過通靈者建立勢力的情況嗎？"
【見過。三千年前的通靈者不只是'溝通者'。最強的通靈者是'牧者'，屬於魔獸群落的守護者和調停者。他們在人類城市和魔獸領地之間建立了一套秩序。那套秩序依靠的不是武力，反而是信任網絡。】
"信任網絡？"
【對。每一頭願意跟通靈者合作的魔獸都是網絡中的一個節點。節點越多，網絡越大，通靈者的影響力越強。這個網絡不是'控制'關係。它是'協作'關係。每一頭魔獸都可以隨時離開。留下來的皆是真心認可通靈者的。】
這跟姜晚剛才設計的三層架構不謀而合。
核心、外圍、同盟。
忠誠度遞減，自由度遞增。
不強制綁定，以認同去維繫。
"那樣的話我不應該只發展人類追隨者。"姜晚說，"我應該同時發展魔獸追隨者。"
【你終於想到了。】聖麒的心聲裡帶了一絲笑意，【你的獸語網絡已經有了雛形。現在你只把它當作'戰術工具'在用，涉及到指揮戰鬥、遠程偵查、應急調度。】
【你沒有把它當作'社會結構'來用。】
【三千年前的通靈者不只是用獸語跟魔獸說話。他們用獸語建立了一整套魔獸之間的溝通秩序。哪個族群住在哪裡，領地邊界怎麼劃分，食物資源怎麼分配，都全部通過獸語網絡來協調。】
【你現在的獸語網絡可以連接十五頭魔獸。這十五頭魔獸可以再各自影響它們周圍的同類。一層一層擴散出去，就是一個魔獸版的'信任網絡'。】
姜晚的眼睛亮了。
她一直把獸語網絡當作一個軍事指揮系統來用。
聖麒說的是另一種用法，社會治理系統。
用獸語網絡在魔獸群落之間建立秩序。
由她來當調停者。
要是這套系統運轉成熟，
她在清遠府不只是一個"馴獸師"。
蛻變成為了一個跨越人獸兩界的"牧者"。
"從今天開始。"姜晚站了起來，"除了人類的追隨者網絡，我打算同時搭建魔獸的協作網絡。"
她低頭看著聖麒。
"你願意幫我嗎？"
聖麒站了起來。
透明的角在陽光下折射出虹光。
【我等了那麼久的歲月。就是為了找出一個願意重建這套秩序的人。】
【當然願意。】
接下來三天。
姜晚一邊等聖麒的角尖結晶收集完畢，一邊開始系統性地搭建魔獸協作網絡。
第一步是選擇"節點獸"。
節點獸就是網絡中的核心節點。
它們不需要是最強的。
只是必須是在自己族群中有很大影響力的。
就像人類社會裡的意見領袖。
姜晚在丹霞谷里安撫過七十頭魔獸。
其中有幾頭的地位明顯比同類高。
翡翠鱗龍蟒，丹霞谷石林區域的統治者。
所有石林內的魔獸都對它心存敬畏。
它現在的信任度已經到了71%。
還有那頭五階寒霜巨狼，哪怕它目前在帝都的考場裡，可通過獸語網絡依然可以遠程聯繫。
它在狼族中的地位很高。
要是它願意成為節點，
就能通過它影響到整個清遠府東部山區的狼群。
姜晚花了一天時間跟龍蟒深度溝通。
把她的構想告訴了它。
龍蟒的反應出乎意料地積極。
手機翻譯：
【它說：你想讓我幫你管石林里的其他魔獸？告訴它們不要暴走，有問題找你解決？】
【它想了想：其實我以前就在幹這件事。石林里的魔獸遇到麻煩了都來找我。我只是不知道怎麼跟它們解釋地脈震動的事。你教了我之後，現在我完全知道了。】
【它說：行。我來做這個"節點"。可有一個條件，你得定期給我的孩子們送靈澤苔。它們正在長身體。】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