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淵拿著這份成績單跑來找姜晚邀功了。
"猜猜我今天發現了什麼。"
他坐在帳篷門口的石頭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涼了的咖啡。
表情假裝繃著克制,只是眼底的光怎麼都掩不住。
姜晚看了他一眼。
"鎮脈陣,我聽說到了。韓霜副官在下午的通報里提及了。"
陸時淵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麼快就傳開了?"
"好事傳千里。"
"那你不誇我一句?"
"嗯。不錯。"
"就這些了?"
"你想要什麼?"
"就再說點嘛。"
姜晚想了想。
"你做得很不錯。"
還是答應了他。
陸時淵看著她,臉上的竊喜弧度壓不住了。
"你知道嗎,從你嘴裡聽到這五個字之後,這比三公主說的評語值錢多了。"
"你怎麼知道三公主的具體評價?"
"我猜出來的。"
"猜得挺准。"
兩個人對視了一秒,同時移開了目光。
姜晚看向遠處的山脈。
陸時淵看向手裡的咖啡。
誰都沒說話。
只是空氣里那種微妙的、暖洋洋的東西,比他們說了一百句話還明顯。
方糖在帳篷裡面偷聽。
手裡攥著通訊徽章,徽章的那頭是沈瑤。
方糖用氣聲說:"阿瑤他倆又在曖昧了!陸首席說'從你嘴裡聽到的這比三公主的讚賞值錢',你說這是不是表白的前奏!"
沈瑤的聲音從徽章里傳來。
"你能不能專心做你自己的事。"
"這就是我的事!我的事就是盯著他們!"
"……"
沈瑤關了通訊。
方糖不死心。
她悄悄伸出腦袋。
剛好看到陸時淵把手裡那杯涼透的咖啡遞給了姜晚。
姜晚拿過去喝了一口。
沒說什麼。
然而她喝的那一口正好是陸時淵嘴唇碰過的那個位置。
間接接吻。
方糖差點尖叫出聲。
她捂著嘴縮回了帳篷。
無聲地在毯子上打了三個滾。
同一時間。
清遠府城外五公里的一處隱蔽院落。
蘇家臨時據點。
蘇衡遠、蘇白薇、蘇元初、裴景寒。
他們四個人坐在一張方桌前。
桌上放著一壺涼茶。
沒人喝。
氣氛冷得像剛從冰窖里搬出來的。
"陸家正式站隊皇室了。"蘇衡遠的聲音壓的很重,"鎮脈陣的發現等於給陸家鍍了一層金。再加上姜晚那邊的'晚聲'模式被三公主採納為官方試點標準,皇室派的聲勢已經完全壓過了我們。"
裴景寒坐在角落裡,手指在桌面上緩慢敲擊。
"我的行政命令也被姜晚用文字遊戲繞過了。三公主借戰時權力拔掉了方正元和林若海,現在學院內部已經沒有我們的人了。"
蘇元初閉著眼。
一直沒說話。
蘇白薇坐在她叔父旁邊。
右手腕上的繃帶已經拆了。
傷好了。
她心底里的傷卻沒好。
四階的魔力在她體內穩定運轉著。
凝魂丹的效果確實很成功。
她現在是真正的四階實力。
不再需要法杖增幅。
只是四階,在這場越來越大的棋局裡還是顯得太小了。
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開口了。
"叔父。有一件事你們可能忽略了。"
蘇衡遠看她。
"說。"
"姜晚的勢力在迅速膨脹。三個月前她只有一個七人小團隊和一家小公司。然而你們看看現在,核心團隊七個人,外圍成員三十多個,鬆散同盟一百多個,魔獸協作網絡覆蓋了整個丹霞谷。加上三公主給她的官方背書之後,她已經不再算是一個'學生'了,她是一股新興勢力。"
"這股勢力卻跟皇室綁定得越來越緊。"
"如果我們不掐掉她的話,等到回了帝都她會參加高層交流會。在那個場合亮相之後,她就是帝都的新貴。到時候全帝都的目光都在她身上。我們再想動她,代價會翻十倍。"
蘇衡遠沉默了。
裴景寒的手指停了。
蘇元初終於睜開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在清遠府就把她解決掉。"
蘇白薇的聲線很平靜,殺機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滿溢。
"對。我們最好在外省試煉結束、學生返回帝都的路上下手。"
"返程的路上。"蘇衡遠重複了一遍。
"清遠府到帝都一千五百公里。路上經過三段無人區。最長的一段有兩百公里連馴獸師都沒有,就更不會有軍方巡邏。"
"在那段無人區里如果發生了一次'魔獸襲擊'的話……"
"意外。"
"天災。"
"查無此人。"
蘇衡遠的表情沒有變化。
他的目光凝定了三秒。
最後他看向蘇元初。
"老太爺,您的意思呢?"
蘇元初站起來。
佝僂的身形在燈光下投出一道細長的影子。
"陸時淵是七階。"他的聲音乾澀得像枯樹皮,"姜晚身邊還有一頭七階的銀靈聖麒。要在無人區里'製造意外'的話至少需要一個能壓制七階的人。"
蘇白薇看向他。
"老太爺您是八階。"
蘇元初看了她一眼。
"我知道我幾階。"
沉默了五秒。
"那就我親自出手。"
輕飄飄的一句話。
落在室內的每個人耳朵里沉得像鉛。
八階對七階。
以老欺小的不恥做法。
以蘇家最強的底牌去殺一個二十歲的女學生和一個二十七歲的世家公子。
蘇白薇的臉上出一個冷笑。
是一種終於等到了這一刻的、扭曲的滿足感。
"謝謝老太爺。"
蘇元初沒看她。
他走到窗前。
看著外面清遠府的夜景。
"善後做明白。"他說。
"這是蘇家數百年傳承以來第一次親自下場。"
"不能有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