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會第一天下午。
九階論壇結束後。
會場進入了自由交流時段。
三千多名參會者分散到了大會堂的各個角落。
有的在觀摩展示區的魔法器物。
有的在各個小論壇的報名處排隊。
有的三五成群地站在走廊里聊天，交換名片、酒杯碰酒杯、商業互吹。
這種場合信息的密度比平時高了幾十上百倍。
每一個角落的每一句對話里都可能藏著平時花錢都買不到的情報。
姜晚決定好好逛逛。
她拿了一杯無酒精的靈果飲品。
站在展示區的入口處。
等人。
陸時淵從人群里走了過來。
今天他穿著一身剪裁極其精緻的黑色正裝。
七階的魔力完美收斂。
外表看起來就是一個氣質出眾的年輕企業家。
實際上懂行的人都能感覺到這個人身上有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不算張揚銳利，細究反而感受深不見底。
"準備好了？"他走到姜晚旁邊，接過一杯咖啡。
"嗯。你帶我逛逛，你比我熟這裡。"
"我的榮幸。"
兩個人並肩走進了展示區。
展示區分成了六個主題區域。
第一個看見的是"攻擊魔法創新區"。
各家展示的最新攻擊法術和法器。
姜晚對純攻擊類的東西興趣不大。
只是她在這裡看到了一件有意思的東西。
一種叫"共振破甲彈"的新型法器。
原理是發射一顆微型魔力彈，彈體在命中目標後會釋放特定頻率的魔力共振波。
共振波不直接造成傷害。
瓦解目標的魔力防護結構。
就像用特定頻率的聲波震碎玻璃杯一樣。
先破去結構，最後再由其他攻擊手段補刀。
"這東西對高階魔獸一樣有用嗎？"姜晚問旁邊的展示員。
展示員是帝都兵器研究所的一個年輕工程師。
"理論上有用。只是需要提前分析目標的魔力防護頻率，不同品種的魔獸防護頻率不同。要是頻率不匹配共振彈等於廢鐵。"
"那分析頻率需要多久？"
"用現有設備大約十到十五分鐘，戰場上基本來不及。"
姜晚心裡動了一下。
APP的圖鑑完全體就可以預測未交互魔獸的大致屬性和弱點。
屆時在圖鑑的資料庫里加入"魔力防護頻率"這個參數，
APP幾秒鐘就能分析出結果。
幾秒鐘的分析+共振破甲彈的強大組合拳，
這套組合在高階魔獸面前可能非常管用。
她記下了這個信息。
第二個走到的區域"民生魔法應用區"。
這裡展示的與戰鬥無關。
算是魔法在日常生活中的應用創新。
姜晚看到了好幾個讓她眼前一亮的東西。
一種叫"靈田增產陣"的農業陣法，鋪設在田地下方，可以讓靈谷的產量提升40%。成本反而只有傳統靈肥的三分之一。
叫"淨水靈符"的水處理技術，貼在水源入口處，可以持續淨化水中的魔力污染物。一張符紙能用三個月。
還有一種"通訊靈網"的升級版本。
當前帝都使用的通訊系統覆蓋範圍只有帝都周邊五十公里。
這個升級版可以把覆蓋範圍擴展到五百公里。
在這個方向上進一步改良，理論上可以實現全帝國範圍內的即時通訊。
這些東西同戰爭、殺戮無關。
它們是讓每個人活得更好的東西。
"帝都的魔法師還不全是只會打架的。"陸時淵在旁邊說，"一樣也有很多人在默默做著改善民生的工作，只是往往這些工作不夠'震撼'，平時得不到太多關注。"
"今天能展示出來是個難得的機會。"
姜晚點頭。
剛剛穿書時她以為這個世界的魔法師只會馴獸和打架。
現在她知道了，這個世界的人類跟她前世的世界一樣。
有好有壞，有強有弱。
有人在毀滅，也有人在建設。
第三個來到的區域"強者交流廳"。
這裡和別的展示區畫風不同。
社交場。
帝都最頂級的權貴和強者們聚集的地方。
門口有兩個七階魔法師站崗。
姜晚在門口被攔了一下。
她只有二階。
按照規矩，這個交流廳的入場門檻是五階。
陸時淵亮了一下自己的身份徽章。
"陸家首席。七階。她是我的同伴。"
兩個守門的七階魔法師互相看了一眼。
最後放行了。
走進去之後氛圍跟外面完全不同了。
外面嘈雜熱鬧。
裡面安靜而沉穩。
每一個人說話的音量都壓得很低。
只是每一句話的分量都重如泰山。
"聽說西境的戰況又吃緊了，魔獸群的主力繞過了第二防線。"
"蒼穹道人已經趕去支援了，應該不會有大問題。"
"北境那邊呢？玄冥大師一個人扛得住嗎？他都幾百歲了……"
"幾百歲又怎樣？九階就是九階，歲數不是個事。"
"他的壽命已經逼近了理論上限三百年這件事，你們不好奇嗎？"
"誰不好奇？可是誰敢問？"
姜晚豎著耳朵聽了一陣。
信息密度果然極高。
她在不到十分鐘裡就捕捉到了好幾條有價值的情報。
帝國西境的戰況比公開報導的嚴重得多，現在魔獸群已經突破了第二道防線。緊迫到蒼穹道人親自前往坐鎮。
玄冥大師的數百年壽命是整個高階魔法師圈子裡最大的謎團，有人猜測他掌握了某種延壽的秘法，只是沒有人敢直接開口提問。
裴家跟帝國南部的一個三等世家"齊家"有姻親關係，齊家是南境最大的魔獸貿易商。裴景寒跟齊家的部分商業往來哪怕在裴家內部都是保密的。
這條信息很有意思。
裴景寒有不為外人知的秘密商業關係。
這種關係在權貴圈子裡不稀罕。
然而如果這條關係跟黑魔法師組織有聯繫，就值得深挖了。
陸時淵帶著姜晚在交流廳里轉了一圈。
每到一處他都會跟認識的人打個招呼。
介紹姜晚。
"這是姜晚。晚聲公司的創始人，帝都第一通靈者。"
對方通常的反應分兩種。
一種是，
"哦，就是那個傳聞疑似在清遠府打跑了蘇家的小姑娘？"
上下打量姜晚，眼神裡帶著好奇和不太相信。
另一種是，
"姜小姐，久仰大名。三公主殿下跟我提過你。有機會希望能向你請教通靈術的心得。"
這種通常是三公主提前打過招呼的"友軍"。
陸時淵一路介紹下來。
姜晚認識了至少二十個以前只存在於傳聞中的大人物。
有退休的帝國部長。
有隱居多年的七階老怪物。
有掌管帝都金融中心的銀行家，人本身也是六階魔法師。
還有一個，
帝國歷史學會的會長。一位七階的老學者。
他對姜晚的通靈血脈無比感興趣。
"通靈血脈的斷絕是帝國歷史上最大的遺憾之一。"他握著姜晚的手，激動得鬍子都在抖，"要是你願意，我太想做一次正式的學術訪談了。三千年來第一個通靈者！這是活的歷史！"
"活的歷史"這個形容讓姜晚有點哭笑不得。
在這種場合下她還是禮貌地答應了考慮。
走到交流廳的東側時，
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了。
霍京宴。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高定西裝。
一個人站在一幅帝國地圖前面看了很久。
看到姜晚走過來，
他轉過了身。
目光先在陸時淵身上停了一秒。
最後落到了姜晚臉上。
"姜晚。"
"霍總。"
很客氣的稱呼。
像兩個不太熟的商業夥伴。
然而霍京宴對視的眼神比這個稱呼要深得多。
"有幾個人想跟你認識一下。"他說，"帝都軍事魔法部的幾位高層，還有霍家在帝國南部的合作夥伴安家。安家是帝國南部最大的魔獸保育基地的所有者，他們對你的安撫型馴獸方法很感興趣。"
他在幫她引薦人脈。
看著並非討好她。
他以他的方式在表達一種東西。
說不清是彌補，還是示好。
或者只是他知道她需要這些，所以就奉上了，不求回報。
姜晚想拒絕。
可理智告訴她這些人脈確實有用。
安家的魔獸保育基地要是後續能跟"晚聲"合作，
南部市場就打開了。
軍事魔法部的高層大量認識了她的話，以後遇到事情多一條路。
"好。帶路吧。"
霍京宴的目光微微一亮。
他很快收了起來。
他走在前面，背影挺拔，步伐沉穩。
跟一年前在學院大門口大步流星來搶人的時候完全不一樣了。
那時候他走路帶風。
現在……
他在放慢腳步，等她跟上。
陸時淵走在姜晚另一側。
他看了一眼霍京宴的背影。
沒有說話。
臉上還是露出一絲冷笑。
不是嫉妒。
一種男人之間、無聲的競爭意識。
他知道霍京宴在做什麼。
他也明白姜晚的態度。
可他不會因為知道一切原委就此鬆懈。
該爭的他一寸都不會讓。
霍京宴介紹完人之後沒有多留。
"我先走了，你們繼續。"
他看了姜晚最後一眼。
那一眼裡的東西比一年前多了很多。
也比一年前溫柔了很多。
他轉身走了。
姜晚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心裡沒什麼波瀾。
不得不承認他今天做的事是有分量的。
不論他的動機是什麼。
幫助就是幫助。
她不會因為不愛一個人就否認他做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