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
小心翼翼握住姜聽山枯瘦如柴的手指,姜九音哭著說:「爺爺,都怪我沒用,害你遭罪了。」
「手腕還疼嗎?」
淚水早已朦朧了老人家渾濁的雙目,他看不見姜九音的模樣,只能無力回握住姜九音的手,虛弱道:「不疼。」
「早就不疼了。」
像是怕姜九音會難過,他還特意強調:「真不疼了。」
明白老人家說這些只是為了安慰自己,姜九音心中更不是滋味。
這時,醫生來了。
「家屬都先出去,我先給老爺子檢查下身體。」
姜九音擦掉眼淚,跟樓敬明一起去了外面的客廳。
樓敬明擰開礦泉水遞給她,「先喝口水,你聲音都啞了。」
姜九音灌了小半瓶水。
待冷靜下來,她這才坐在沙發上,詢問閆利:「閆哥,養老院是不是虐待我爺爺了?」
閆利嘆了口氣。
答案不言而喻。
「是只有我爺爺被虐待了嗎?」
閆利搖頭道:「我看不止,我們過去的時候,那邊的管理人員神情非常慌張,一看就是心裡有鬼。」
「老爺子隔壁住了個大娘,一直在咳嗽,說是前些天不慎掉進了水缸。但我聽一個大爺透露,是那大娘吃飯慢了,被收拾食堂的工作人員扯著頭髮摁進了水缸里,反反覆覆摁了五六次...」
樓敬明眉頭輕蹙,「這種事是常態?」
「應該是。」
「被送進那裡面的老人,幾乎都是沒有孩子的孤寡老人。就算他們被虐待,被毆打,也不會被發現。」
「就不清楚宋辭安對此是否知情,那家養老院可是他做慈善的招牌...」閆利冷笑連連,提到宋辭安的名字時,眼神充滿了鄙夷。
他就說宋家滿門歪瓜裂棗,養不出正人君子。
這不,原形畢露了。
「你把這些情況反映給警方沒?」姜九音問。
「自然有。但我覺得作用不大,畢竟那是一家沒有盈利性質的慈善機構,那些老人離開了養老院,連個遮風避雨的去處都沒有。」
「要是聽話一些,還能在養老院混口飯吃。這是所有老人們的想法。」
姜九音蹙眉思索了片刻,突然說:「閆哥,你路子廣,幫我招一批剛刑滿釋放的年輕人,就說咱家樓董要做慈善,花錢聘請他們去養老院做義工。」
「對了,強姦犯和殺人犯不招。」
閆利眼前一亮,「惡人自有惡人磨,太太這招高!」
「既然要做慈善,我也該給我前男友的慈善事業添一把火啊。」
閆利:「我這就派人去辦。」
醫生很快便為姜聽山做完了檢查。
「張主任,我爺爺的情況怎麼樣?」姜九音第一時間走了過去,還將病房的門關上。
張主任摘掉口罩,神情有些凝重,說:「樓先生,姜小姐,我仔細檢查過老爺子的身體。除了口腔和手腕上的傷痕,我還在老爺子的大腿上發現了掐痕和燙傷痕跡。」
「因為清潔衛生沒有做到位,那片肌膚已經出現了輕微感染的症狀,需要進行抗感染治療。另外,他左臀位置生了一片褥瘡,內部肌肉腐爛,也需要做清創和抗感染治療...」
姜九音安靜聽著,心裡早已怒火萬丈。
她發誓要把爺爺這些天受過的罪,十倍百倍地奉還給樓映月!
「你們先給老爺子擦下身子,換一套乾淨衣服。晚點會有人送他去手術室清創腐肉..」交代好一切,張主任這才離開病房。
姜九音靠在沙發上深吸氣,努力壓下心裡那股扭曲的恨意後,她這才仰頭沖樓敬明牽強地笑了笑。
「我先去給爺爺擦澡換衣服。」
樓敬明安排的護工得晚點才到,只能姜九音親自動手。
姜九音轉身就打算進裡面的病房。
「我陪你一起。」樓敬明拉著她胳膊說。
「你?」
姜九音上上下下地打量著樓敬明,滿臉懷疑地說:「你會嗎?」
「我哥剛出事那會兒,不願讓嫂子和外人看到他的狼狽模樣,那會兒也是我給他洗澡端屎尿盆。那時我自己還沒好利索,還坐在輪椅上呢!」
姜九音瞠目結舌,「咱哥那麼講究?」
「越是高傲的人,越無法接受自己成為了廢物。」
說罷,樓敬明率先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
姜九音負責給爺爺脫衣服,樓敬明則去浴室打水。
很快,他便打來一大盆溫水。
姜九音也給爺爺脫好了衣服。
老人家赤條條地躺在床上,身體瘦得不成人形。
姜聽山病了這麼些年,眼神早就不好了,他看不清樓敬明的模樣,只看得出來是個大男人。
他以為這個人是樓敬明,問姜九音:「音寶,你跟小宋還沒分啊?」
「分了。分得乾乾淨淨,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複合了。」
再複合就是婚內出軌了。
「那他是誰啊?」姜聽山狐疑地看著蹲在水盆邊的男人,實在是猜不到他的身份。
「他是我新找的男人,我老公,你孫女婿。」
「...」
姜聽山恍惚不已。
「這是你租的男人嗎?」姜聽山以為姜九音和宋辭安分手後受到了刺激,一怒之下跑去婚戀市場租了個臨時老公。
他癱瘓後,天天在家裡看電視。
他看了不少狗血劇。
租男人氣前任這種事,他也不是沒見過。
「爺爺,你說什麼呢,這是我憑本事找的男人。」
憑一哭二鬧三上吊的大本事。
姜聽山癱瘓後,腦子本來就不太清醒。這次遭了些罪,頭腦更是不清白,連聽覺都有些受損。
他點點頭,附和道:「哦哦哦,是你花錢買的男人啊。」
「小伙兒家裡是不是很窮啊?」不然,就憑他孫女兜里那幾個鋼鏰兒,哪兒買得到男人。
「...」
姜九音放棄和姜教授溝通了,「算了爺爺,我跟你說不清白。」
「啊,他叫步青白?」沒聽過這樣獨特的名字,姜教授還正兒八經地評價道:「家裡條件不好就算了,怎麼還取了個這樣沒名堂的名字啊。」
姓步就算了,還叫不清白。
姜九音哭笑不得。
她心裡本來挺難受的,這一鬧,她心情都沒那麼低沉了。
樓敬明也在忍笑。
「行了,直接給他擦澡吧。」姜九音吩咐樓敬明:「你幫我給爺爺翻身,我來給他擦澡。」
「嗯。」
看到老人家腿上腐爛的燙傷疤痕,和屁股後面腐爛的褥瘡傷口後,姜九音的眼淚又忍不住掉了出來。
...
擦完澡,姜九音為爺爺換上乾淨柔軟的純棉睡衣,樓敬明則端著水盆去浴室倒水。
倒完水還要清洗盆子,還得給盆子消毒,一時半會兒不會出來。
姜九音坐在床邊,握著爺爺的手,貼在他耳旁,清晰緩慢地說:「爺爺,我的愛人叫樓敬明。」
姜聽山這次聽懂了。
「樓敬明...」
姜聽山用他那不太靈光的腦子將這名字過濾了一遍,納悶道:「這一聽就是有錢人的名字,你哪兒來的錢買這麼貴的男人?」
姜九音低聲呢喃:「當然是用我最珍貴的東西買來的。」
樓敬明是父親拿命為她換來的一條人脈。
她利用父親的犧牲,強買強賣了樓敬明。
這事並不光彩,也不道德。
可她當時真的沒有辦法。
「爺爺。」
「等事情結束,我會放他自由,希望爸爸泉下有知不會責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