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聽山眼也不眨地盯著樓敬明,像是在確認樓敬明有沒有撒謊。
然而年輕人目光赤誠坦然,沒有一絲一毫的虛偽,怎麼看都不像是在欺騙自己。
姜聽山這才如釋重負般長嘆:「那就好!」
「那就好...」
「好什麼?」姜九音回來了,左手拿著一盒藥膏,右手裡則拎著一盆蘭花草。
樓敬明轉過身來,見她臂彎中抱著一盆蘭花,挑眉問道:「這盆草哪兒來的?」
總不能是她去拿藥的中途,還抽空去外面花店買了盆蘭花草吧。
姜九音將蘭花草擺在另一個床頭柜上,她撥弄了下彎曲的葉子,這才解釋道:「剛在樓下碰到周茉了。」
「周老喜歡養花弄草,哪怕是住院也要看到新鮮綠植才開心。周茉讓跑腿送了幾盆綠植過來,半路碰到了我,就送了我一盆。」
「巧了不是,爺爺也喜歡蘭花草。」
樓敬明問:「誰是周茉?」
這是一個完全沒聽過的名字。
「周老不是撿了一個啞巴女孩嗎?那小姑娘挺年輕的,也就二十出頭吧。周老認她做了孫女,給她取名叫周茉。」
說到這個,姜九音才想起周老拜託她辦的事。
她對樓敬明說:「周老先前還拜託我,托你找人給周茉上戶口呢。他撿到周茉那會兒就去警局報案登記過了,但警方至今也沒有找到她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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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周茉這種情況好辦理戶口嗎?」
聞言,樓敬明擰了擰眉,問道:「現在不是可以通過指紋庫核查身份?警方查過她的指紋了嗎?」
姜九音搖頭,「查過,但仍無所獲。」
「那女子怕是個黑戶。」
「啊?」姜九音一愣,詫異問道:「你說的是那種偷渡來咱們國家的黑戶?」
「你說的那種情況,嚴格來說是境外偷渡。我說的是從生下來就被隱瞞存在,沒有辦過出生證,也沒有辦過身份證的黑戶。」
姜九音心裡一沉,嗓子發緊地問道:「什麼情況下會成為這種黑戶?」
「大體可以分為兩種。一種是違反計劃生育法規,一生下來就被家人故意隱瞞存在的超生小孩。但這種小孩子到了法定年齡,大多都會補辦戶口。」
「還有一種...」
樓敬明眼神一沉,嘆道:「和映月一樣,還沒來得及辦理身份證,就被拐賣出售到一些黑暗場所的小孩。」
結合樓敬明所言,姜九音心裡有了一個更準確的猜測:「周老說過,周茉身上有很多新舊不一的傷痕。她很有可能和樓映月一樣,都曾被賣到過犯罪組織。」
「她身上也有傷?」
「嗯。」
「是哪種傷疤?」
姜九音茫然搖頭,「沒見到過。」
見樓敬明表情有些深沉,姜九音心裡一動,問道:「你是懷疑周茉和樓映月可能來自同一個犯罪組織?」
「只是一個猜想。這樣,你陪我一起看看周老吧,我想見一見那女子。」
「等我給爺爺塗完止癢藥膏再去吧。」
「好。」
姜九音先打電話通知護工過來陪著姜聽山,她這才擰開藥膏,仔細地給爺爺塗上。
塗完藥膏,姜聽山說:「音寶,你跟小明去忙吧,給我找個電視看就行。」
「小明?」姜九音被這個稱號雷到了。
她忍著笑對姜聽山說:「爺爺,人家是威武霸氣,帥氣多金的樓董。小明這名字聽著就不霸氣。」
樓敬明怎麼能叫小明呢?
小明可是頻繁出現在小學生作文裡面的npc。
姜聽山眼珠子轉向樓敬明那邊,試探地喊了聲:「樓董?」
「...」
「爺爺,您叫我小明就行了。這名字接地氣,好聽。」
姜聽山滿意極了,笑呵呵地說:「小明,真有格局!」
姜九音:「...」
「音寶,把床頭調高一點。」
吩咐完姜九音,姜聽山又吩咐樓敬明:「小明,你找個電視放給我看。」
姜九音趕緊起身去調整床頭高度,樓敬明也起身打開電視機,低聲詢問:「爺爺想看什麼?」
「水滸傳。」
「好。」
將老人家伺候到位,等護工趕到,他倆這才前後腳走出病房。
「那什麼。」姜九音點點腦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跟樓敬明解釋:「我爺爺癱瘓久了,腦子和眼光都不太靈光,他要是有說錯話的地方,還要請你多擔待。」
樓敬明:「我看爺爺腦子精明得很。」
只一眼就把他認出來了,這智商可不一般。
「對了。」
「嗯?」
「小九,等爺爺出院後,直接把他接回公館照顧吧。」
像是擔心姜九音會拒絕似的,樓敬明又說:「老爺子這把歲數了,身體也不好,能活一天算一天。老人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
「把他接回公館,看到咱倆和睦過日子的場面,心裡也能有個安慰。就算哪天撒手人寰,也能走得安心些。」
「你說呢?」
姜九音沉吟片刻,才道:「好啊。」
「你同意了?」樓敬明有些意外。
他知道姜九音心氣高,還怕她不願答應呢。
姜九音上前一步挽住樓敬明胳膊,笑眯眯地說:「我為什麼不答應啊?夫妻嘛,本來就該一起共度風風雨雨。」
「等將來老爺子病重了,我也去他床榻前伺候服侍。」
見她能想通,樓敬明便安心了。
「那就這麼說定了。」
「至於照顧我爺爺,那就不必了。他那人一輩子謹小慎微,你端的茶水,他怕是不敢喝。」
「事實上,除了唐伯和我以外,任何人遞來的東西,他都不會真正進嘴。」
「...這麼誇張嗎?」
姜九音感到匪夷所思,一臉狐疑地說道:「稍微有點風吹草動就杯弓蛇影,咱家老爺子是虧心事做多了心虛嗎?」
走進電梯,樓敬明冷笑,「他們那個時代走過來的人,誰手裡是乾淨的?可能真是年輕時在南洋沾染了太多殺孽,晚年才不得清淨吧。」
「你當他去南城寺抄經念佛,真的只是為了修身養性?」
不等姜九音搭話,樓敬明便自嘲地搖了搖頭,語氣譏諷道:「他分明是噩夢纏身,夜不能寐,只有躲在佛門重地才能睡個安穩覺。」
姜九音仰著頭注視男人,遲疑道:「你恨老爺子嗎?」
樓敬明沉默下來。
他緘口不言的反應,更證實了姜九音的猜想。
「他做了什麼很過分的事嗎?」
也不知是想起了什麼,樓敬明眼神特別陰沉。
見他心情不好,姜九音識趣地不再追問。
電梯停在了周老住的那層樓。
眼見電梯門朝兩邊打開,姜九音剛要走出去,身後突然響起男人低落的聲音:「我奶奶的墓碑下,葬的是空棺。」
「她的骨灰至今還被鎖在爺爺的保險柜里。上面貼滿了鎮魂符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