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映月被緊急送到最近的一家三甲醫院。
因陸芸急救措施處理得當,樓映月抵達醫院時傷口基本已經止血了。
醫生仔細對她的傷口進行了消毒和縫合處理,便讓護士將她送回了病房。
醫院床位緊張,已沒有VIP病房了。
樓映月無法接受和一群陌生病患同住一屋,當天便轉到了南城私人醫院的VIP住院部。
宋辭安為樓映月換了身嶄新的乾淨病號服,接著將她染了血的髒衣服丟給護工,吩咐她:「直接丟了。」
護工接過樓映月的髒衣服,剛打開房門,就看見門外站著一群黑衣人。
護工嚇了一跳,盯著為首的老者,緊張不安地問道:「您是?」
聽到動靜,宋辭安以為是警察和樓敬明來了。
他疾步走到門後,卻發現站在屋外的是樓遠山。
宋辭安壓低嗓子喊了聲:「老爺子。」
「您怎麼過來了?」
他猜到這件事會驚動樓遠山,但沒料到樓遠山會來得這麼快。
樓遠山一語不發,朝身後的保鏢們揮了揮手。
保鏢們分成兩排守在病房門口,唐管家則扶著樓遠山走進病房。
注意到護工手裡的衣服,樓遠山示意她:「打開袋子,我看看。」
護工趕緊照做。
看到樓映月衣服上的深紅色血跡,樓遠山眯起銳利的鷹目望向宋辭安,「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宋辭安走上前去,伸手扶住樓遠山胳膊,「老爺子,我扶您去沙發那邊,您坐著聽我慢慢說。」
樓遠山點了點頭。
等樓遠山坐下,宋辭安這才垂手站在茶几的另一邊,將他知道的情形講給樓遠山聽。
「我當時陪樓董在山腰會所打牌,樓太太突然打電話來通知我們映月受傷了。等我們趕到時,就看見映月渾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除了映月,現場只有樓太太、周小姐,顧教練和一個名叫陸芸的保鏢。」
「據他們說,他們發現周小姐失蹤後,便騎著馬去樹林裡找人。尋到水庫附近,卻聽見了映月的求救聲。」
「那位顧教練是第一個抵達現場的,也是他出手將映月從斷崖外拉了上來。」
「以上是我了解到的經過,樓董已經報警處理了,更多的細節還得聽警方那邊怎麼說。」
「嗯。」老人輕點了下頭,好片刻都沒說話。
樓遠山雙腿交疊靠著沙發,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左手食指上的玉扳指,臉上表情高深莫測。
宋辭安不敢驚擾對方,便垂手靜靜立在屋子裡。
等了會兒,他聽見樓遠山說:「照你這麼說,那周小姐是故意要謀害映月?」
宋辭安毫不猶豫道:「...這是顯而易見的事。現場只有映月和周小姐二人,映月還受了那麼嚴重的傷。不是她,又能是誰?」
「周小姐人在現場,那她的馬呢?」
宋辭安被問得一愣,「馬?」
宋辭安仔細想了想,不確定地說:「我記得現場只有三匹馬,和一輛山地摩托車。」
可現場卻有五個人。
摩托車是姜九音的,南珠是樓映月的,另外兩匹馬是陸芸和顧教練的。
那周茉的馬呢?
「聽說那位周小姐也受傷了?」
「是。」宋辭安邊回憶,邊說:「她左腳好像摔傷了,身上也有不同程度的擦傷。」
「你覺得她這些傷是怎麼來的?」樓遠山問他。
宋辭安下意識說:「墜馬?」
樓遠山點了點頭。
宋辭安想到事發現場的環境,他一邊思索,一邊呢喃:「那裡是水庫斷崖,周茉的馬不見了,她身上又有傷...」
宋辭安錯愕地說:「周茉的馬失控墜崖了?」
「應該是。」這話是唐瀾說的。
唐管家接著說:「我們在來醫院的途中,得知閆利正帶著人在水庫打撈什麼,怕是在找那馬兒的屍身。」
宋辭安說:「馬兒掉進水庫了是該打撈起來,一旦腐爛就會污染水源...」
樓遠山突然嗤了聲,盯著宋辭安說:「宋家竟然淪落到要靠你來掌管家族事業,真是可悲可嘆。」
「...」
聽出樓遠山是拐著彎罵他沒腦子,宋辭安臉色不太好看。
他也不敢給樓遠山擺臉色,連忙虛心請教:「老先生,您就別笑話我了,還有哪裡被我疏忽了嗎?還請您老明示。」
樓遠山沒興趣和蠢東西多費口舌,便朝唐管家遞了個眼神。
唐管家走上前來,告訴宋辭安:「宋先生有所不知,馬場的馬都是專員飼養的合格馬匹,每匹馬都會定期做健康檢查。凡是臨近發情期和性格暴躁的馬兒,都不會被准許上場。」
「周小姐騎的那匹馬,絕不該馱著她沖向水庫,墜入斷崖...」
「出現了這種情況,就代表她乘坐的那匹馬被動了手腳。閆利他們打撈馬匹的屍體,不僅僅是為了保護水源,更是想要給那匹馬做檢查。」
聞言,宋辭安一靜。
「...所以,那位周小姐是被人做了局,被騙到了水庫那邊?若不是命大,她早就跟著馬匹墜崖了?」
見宋辭安終於想明白了這裡面的門道,樓遠山再次冷笑起來,「蠢腦子!」
「你就沒想過一個問題嗎?」樓遠山又問宋辭安。
「什麼?」宋辭安依然滿頭霧水。
「如果那位周小姐真的想要謀害映月,為什麼不直接一腳將她踹下斷崖?」
「若不是她拽著映月,那位顧教練能及時趕到救映月?」
樓遠山接連拋過來兩個問題,直接把宋辭安問沉默了。
是啊。
真要謀害一個人,就該快刀斬亂麻。
「可映月說...」
可映月也可能騙他。
宋辭安昂頭看向沙發上的老人。
老人此刻也正憐憫地看著他。
「年輕人,你太單純了。我真是奇怪,映月到底看上你哪點了。」
論家世,宋家不抵樓家。
論智商,宋辭安也就剛脫離傻缺線。
也就這張臉勉強稱得上英俊帥氣。
「你要是信我,就將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若再糾纏下去,於你,於映月都不是什麼好事。」
言盡於此,這傻子能不能想明白其中的道理,那就不是樓遠山在意的了。
咔嗒。
病房門突然被打開。
宋辭安一扭頭,就看見樓映月一臉蒼白地站在門後。她身形搖搖欲墜,眼裡噙滿了淚光。
看著她泫然欲泣惹人憐愛的模樣,宋辭安心裡突然很不是滋味。
「映月。」
宋辭安覺得嗓子眼堵得慌,第一次覺得說話竟成了一件艱難的事,「老爺子剛才說的,你聽見了吧。」
「你是不是騙我了?」
問完,宋辭安竟緊張地握緊了雙拳,一顆心像是被高高提起,有種無處安放的不安感。
他也說不清自己在害怕什麼。
明明他又不是撒謊的那個人。
樓映月和沙發上的老人對視了一眼。
老人的眼珠因蒼老而顯得渾濁,可目光卻是那麼的清明犀利,仿佛能輕易看穿她虛偽外表下那顆卑劣的靈魂。
樓映月突然意識到太爺爺從來就不好糊弄。
太爺爺寵愛她,才故意裝糊塗。
「對不起。」
樓映月緊握著門把手,有些不敢直視宋辭安的雙眼。
聽到這聲道歉,宋辭安像是聽見腦海里有根弦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