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青嵐並沒有怪罪他。
他哥已經被打了板子,也算是了了當初的恩怨了,沒必要死死抓住當時的錯不放。
「去見你哥了?」青嵐問他。
小孩心虛點頭:「嗯嗯。」
他說完,原本還以為姑姑要生氣的,把整個人盡力縮成一團,準備迎接怒火。
看預料當中的發火併沒有來。
反而聽到姑姑溫柔地問他:「你哥的傷怎麼樣了?」
小孩震驚抬頭,看著姑姑的身影站在他面前,清晨的陽光照在她身上,很明亮。
「嗯?」遲遲沒等到小孩的回答,青嵐疑惑嗯了一聲。
小孩這才醒過神。
「啊,他,他吃了藥,已經好多了。」
「嗯,以後你要是想看他,那就堂堂正正去看吧。」青嵐又看向吳氏,「嫂子,家裡如果有賣剩下的餅,或者我們的飯菜做多了吃不完什麼的,可以讓這娃娃帶去給他哥吃。」
吳氏原本還以為青嵐會生氣來著呢。
沒想到她壓根不生氣。
還主動伸出援助之手。
是她太狹隘了。
她的小姑子本來就很大氣的人嘛。
「行。」但隨即她又勸誡那個小孩,「你拿著東西去看你哥可以,但千萬不要把你哥帶回來,我們知道他可憐,但他之前可是差點害我妹子滑胎了,就憑這一點,我們也是不會讓他進門的。」
小孩趕忙道:「我知道我知道!」
能夠有飯,已經很好了。
他不奢望更多了。
然後他看著旁邊的姑姑,姑姑說完話後就往旁邊走,去檐下的躺椅上躺著了,小孩看著她,發誓等自己長大之後一定要報答姑姑。
青嵐的精力不濟。
在檐下躺著躺著就睡著了。
等她睡起來後,吳氏已經把今天的午飯給做好了,燉了一隻老母雞,還做了瓦罐肉,還有各種各樣的好吃的,青嵐一睡醒就坐到了飯桌上,吃完後又去檐下的躺椅上休息了。
她看著小孩拿著吳氏裝好的瓦罐,小心翼翼地提著上路了。
那裡面裝著的,應該是給他哥的吃食。
小孩走到門口的時候,還停住腳步往裡面看了她跟吳氏一眼,然後放下了瓦罐,跪下,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
吳氏氣惱。
「跪什麼跪,天天跪來跪去的,有什麼好跪的!」
小孩提著瓦罐趕緊跑開了。
吳氏過來給她抱怨。
「這孩子哪都好,就是喜歡跪來跪去的。」
「以後好好教就是了。」青嵐看吳氏那操心的臉,笑了一下,「怎麼,嫂子你養一個鵬兒還不夠,還想養這個孩子?」
吳氏尷尬一笑:「主要是這孩子太可憐了,我把他抱回來的時候,他病得蜷縮成一團,可憐兮兮的,病要好不好的時候,我讓他喝藥,他怎麼都不肯吃了,可把我氣得呀。」
「後來我才知道,他是怕他吃藥的銀子花太多了,我會嫌他是個累贅,把他趕出去。」
「這么小就這麼懂事,我實在是不忍心讓他再風餐露宿了。」
吳氏還是有點害怕青嵐不同意的,因為養個孩子並不簡單的,家裡要多個吃飯的嘴,還要管教,甚至這還是個男孩,以後不得給他娶媳婦啊?
吳氏為了說服青嵐,又趕忙說:「他可懂事得很呢,我支攤的時候他還會很有眼力見的在旁邊幫我忙。」
「這孩子不用你花錢,我支攤養活他就行。」
青嵐擺了擺手。
「都是家人,說什麼你我,你要養就養吧,我也覺得我要是不在,鵬兒也去上學了,你一個人在這裡也太孤獨了些。」
吳氏趕忙道:「是這個理!」
有了這個孩子後,她都感覺自己有幹勁多了。
「不過是多一張嘴罷了,沒什麼大事的。再說了,他明明知道他去見他哥,我們有可能會把他趕出去,但他還是為了情義這麼去做了,可見是個心思單純的,這種小孩養著也挺好的。」
「對了,給他起了名字沒?」
「沒,他哥叫他陽陽,我索性也這麼叫了。」
「那就先這麼叫吧,等改天再給他起個大名,然後我再想想辦法去給他弄個戶籍。」
「怎麼弄?」
「不知道呢,等我有精力了再說吧,估計到時得費點銀子呢。」
吳氏心虛:「要多少銀子啊?」
她現在也就攢下來了五六兩銀子。
她支攤的時間畢竟不久,而且自從她可以賺錢了之後,鵬兒那邊她說什麼也不讓青嵐再出銀子了,不接手不知道,一接手才知道供一個孩子讀書這麼貴呢,光是這個月鵬兒買紙張和筆墨就把她花了五兩銀子了,還沒買書。
因為林家那少爺在借書給鵬兒看。
但借書也不能一直借呀。
還是得在手頭寬裕的時候給鵬兒買買書。
這麼一算,她手頭這點錢就完全不夠了呀,恐怕到時候給那陽陽辦戶籍還得小姑子搭錢。
可這是她要養的,讓小姑子搭錢這也太那什麼了。
她趕忙說:「要是貴的話就過些時日吧,等我手頭寬裕了再說。」
青嵐看出了吳氏的堅持,不由笑道:「都說了,咱們都是一家的,分什麼你我的,再說了,這小孩要是長大了,難道還不孝敬我不成?」
「我也不能全部讓你花銀子啊!」
「那到時我們一人一半?」
「成!」
青嵐的提議得到了吳氏的贊同。
而另一邊。
陽陽抱著瓦罐,小心翼翼地避開了附近的大乞丐,被他們看到了他們會搶吃的!
還好哥哥之前帶他走過小路,這段時間他都是穿小路過來的,沒有任何人看見。
推開破爛的門。
陽陽看到了正躺在那破舊床上的哥哥。
他們的被褥都是髒兮兮的,好在現在夏天用不著被褥。夏天在他們的眼裡總歸是比冬天好的,冬天會凍死很多很多小乞丐的,夏天不會。
夏天頂多就是撿來的吃的放不了多久,會餿。
不過也比冬天好了。
「哥哥。」陽陽趕緊抱著瓦罐走了過去。
哥哥罵他:「別過來。」
陽陽知道哥哥並不是不想他過去,只是怕他靠近他之後,把這身衣服給弄髒了,回去會挨罵。
他聽話站住了腳步。
然後把瓦罐放下。
一點點往哥哥的方向推。
爛床板上的大乞丐叫草根,這是他給自己取的名字,他沒讀過書,不知道要怎麼取名,反正他就看到那些雜草無論冬天的雪有多厚,等到第二年春天的時候,都會從地里的根上冒出芽來。
他希望自己也像是草根一樣堅強!
所以他叫自己草根。
草根看到瓦罐的時候並沒有高興,而是震驚又憤怒,他看著面前小小的弟弟,「你這個沒良心的,那家人對你這麼好,你居然還從他們家偷東西給我,快還回去!不要被他們發現了!到時候被趕出來了我看你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