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主任,我明白,多做多錯,不做不錯。」
衛鑄鋒靠在椅子上,手指輕輕在桌面上敲著,語氣略微有些沉重:「可再這麼等下去,老百姓地里的秋糧全都曬成乾柴了!」
「我也知道,可等他們開完會、打完報告,再經過部里協調,這一套流程下來,少說也得兩個月。」
李務實呼吸都變得沉重了幾分,最後忍不住嘆了口氣:「可涉及到了錢,又是這麼風險高的事情......」
「所以,我們就得學會變通。」衛鑄鋒突然聲音變得輕鬆了一些,甚至帶著幾分挑釁的那種感覺:「李主任,你敢不敢讓我們賭一把?!」
「什麼意思?」
李務實眉頭皺得更深了。
農業廳和氣象局都沒有這個科目的預算。
誰也不敢掏這筆錢。
這種情況下怎麼變通,怎麼賭?!
「既然農業廳和氣象局不敢在這個時候掏錢,大批量採購咱們的火箭彈,那咱們完全可以化整為零,用農村包圍城市的戰略。」
衛鑄鋒語氣變得堅定了幾分,目光在面前鼎新綜合服務公司冊子上掃了一眼:
「既然這個時間上面都不敢大批量採購咱們的設備,那咱們就不賣設備。」
「什麼意思?!」李務實聲音陡然增大。
腦子裡面迅速想到了前幾天,他帶著衛鑄鋒去各個單位辦理業務的事情。
不賣設備,難不成......
「你忘記了嗎,我們成立了一個救災服務站,救災服務站,那當然可以賣救災服務。」
衛鑄鋒一字一句,聲音堅定無比:「我們不賣火箭彈,我們去各個地方賣降雨服務。」
此話一出。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啥玩意?!賣......賣降雨服務?!」
李務實徹底傻眼了,甚至懷疑自己的耳朵可能出了什麼毛病,或者被近幾天實在是太忙了,這都忙得出現幻覺了:「這玩意也能賣的嗎?!」
「為什麼不能?!」
衛鑄鋒提溜著電話,站在窗戶邊上,看著廠子裡面忙碌的人們,看著天上時不時飄過的雲彩,目光深邃:
「既然氣象局的人不敢擔責,大規模採購火箭彈,那麼,我們就找願意出錢的不就行了?」
「別忘記了,我們的火箭彈人工降雨,最大的優勢是什麼!」
「最大優勢?!」李務實有些疑惑,「便宜?機動性強?!」
「對。」
衛鑄鋒語氣變得篤定:
「氣象局那邊只要能夠給我們提供雲層厚度和風險一類的信息,我們的專業技術人員就可以抵達相應地點,進行降雨。」
「按次收費。」
「或者按照實際降雨覆蓋範圍收費。」
「費用由縣城、鄉鎮,乃至於村集體等中小規模的集體支付。」
李務實聽到這兒的時候,呼吸已經變得沉重了幾分。
他瞬間就明白了衛鑄鋒是什麼意思!
氣象局想的無非就是,他們的主要任務就是監測氣候,農業局的朋友想的則是這是天災,他們也沒有辦法。
為了自己不需要擔責的事情,去冒險採購特種裝備,自然沒有那麼願意,想要更多的部門來承擔責任。
這事情就好像是皮球踢過來踢過去。
可放到地方上,那可就不一樣了。
這確確實實會影響到老百姓,會影響到他們自己!
今年的夏糧收穫已經出了問題,秋糧若是再出現問題,各種衍生的問題,那可就大了!
「真不知道,你小子腦子裡面到底裝的什麼東西!」
李務實想到這兒,眼皮狂跳,忍不住狠狠拍了一下大腿:「妙!太他媽妙了!」
不賣火箭彈,單純地賣服務不就好了?!
直接繞過了物資調撥的死規矩。
也不存在非法銷售的情況,所有一切都合理合規。
「你小子實在是太精了!」
李務實激動的太陽穴都有些鼓鼓的,「不走裝備採購,地方上面直接用救災專款就能買你這服務!靠!你小子不會早就想到了這些,這幾天就是耍我呢!讓我到處跑!」
「李主任,瞧您這話說的,萬一能直接走氣象局的路子呢?不就不需要這些了?我也算以備不時之需,多做了幾手準備,這已經事關糧食安危!」
衛鑄鋒笑著說了句:「總之,只要繞過了省裡面,我覺得這個事情就有搞頭!」
這套打法在後來叫做購買第三方公共服務,可以說是非常普遍的一個事情。
可在這1985年卻如同天方夜譚,也難怪李務實會有這反應。
「確實。」
李務實點了點頭,機關大院裡的幹部旱澇保收,他們不怕災,最怕的只是擔責任,只要不讓他們擔責,事情就很容易推進。
而等他們做出了成績,讓他們看到收益大於風險的時候......
想到這兒,李務實眼珠子一轉:「聖人澗!」
「聖人澗?」
衛鑄鋒的腦子快速思考,很快就鎖定了位置:「平陸?」
「沒錯!」
李務實眼中閃過一抹精明,快速翻看桌子上的一份資料:「平陸縣是咱們河東的糧倉,可是這裡已經連續68天沒有下過透雨,10多萬畝連片的秋玉米都快烤乾了!」
「不用我說,你也應該能想到,他們縣委估計都已經急得快要上吊了!」
「如果剛好有雨雲在附近的話!」衛鑄鋒眼前一亮。
平陸縣一把手二把手怎麼可能忍得住這種誘惑?!
成了,那是他們的功勞。
輸了......無非就是讓衛鑄鋒的人開了幾炮。
只要不影響到老百姓,對於他們來說,一點兒負面影響都沒有。
要是秘密一點開炮,甚至都可能根本沒有人察覺。
「好了,我一會兒把平陸縣縣長的電話給你,到時候你們聊。」
李務實深吸一口氣,努力將自己的情緒給平復了下來:「車皮的事情你不需要擔心!」
「我一會兒就去聯繫鐵路部門。」
「這可涉及到了百萬外匯,綠色通道肯定沒有問題。」
「那就麻煩李主任了!」
衛鑄鋒連聲感謝。
「行了,咱們之間就不用客氣了。」
李務實擺了擺手,「希望你那邊一切順利,能將這旱情給解決了。」
與此同時。
百里之外。
平陸縣,聖人澗,縣委大院。
一把手的辦公室里,煤油燈搖曳,一個有些蒼老,滿臉褶子的老人,坐在椅子上,緩緩在信紙上,重重地寫下了四個大字......引咎辭職!
小麥產量已經出現了嚴重問題。
現在又有十數萬畝的玉米大面積枯萎,水庫見底,井水抽乾......
再這樣繼續下去,甚至可能會絕收。
一旦走到了這一步,全縣數十萬老百姓冬天連返銷糧都吃不上!
到時候......他恐怕也就只有這一條路了!
「叮鈴鈴——!」
就在這時候,電話鈴聲陡然響了起來。
「平陸縣委,我是常衛國。」
老書記麻木地抓起聽筒,聲音沙啞。
「常書記,我是燎原廠的衛鑄鋒。」
衛鑄鋒沉穩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了過來:「我聽說平陸縣有十多萬畝的玉米快死了,我這兒有一項防災的勞務服務。」
「只要有雨雲經過,我們就有辦法,將天捅個窟窿,下一場透雨......」
「把天捅個窟窿?!」
衛鑄鋒話還沒有說完,常衛國聲音猛地拔高,暴怒直衝腦門,對著話筒,破口大罵:
「你特麼以為你是誰?!還捅天!」
「我讓人把你抓起來,好好拷問拷問,是何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