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重陽原本還尋思著對方會給自己幾分面子，結果沒想到剛一見面就說出這樣的話。
當即他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剛想要開口回懟，衛鑄鋒就已經跨前一步走了進來。
「趙廠長，這一次我們徐廠長可是來給你送訂單的，你就這副態度？」
衛鑄鋒說著直接走了過去，拉開椅子坐下，動作要多自然有多自然，身上還展現出了一種沉穩的氣場。
別說是趙長嶺這個第一次見到衛鑄鋒的人了，就算是徐重陽這些和他打過幾次交道的人，都不禁愣了一下。
怎麼感覺衛鑄鋒突然之間氣場一下子就變了？
「小同志年紀不大，口氣倒是不小。」
趙長嶺打量著衛鑄鋒，眉頭忍不住皺了起來。
這氣場絕對不簡單。
他見過的人裡面，有這氣場的人可以說是屈指可數。
可這人又年輕的過分，怎麼培養出這樣的氣勢的？
在說出這句話的一瞬間，他又有些後悔。
不管怎麼說，有這氣場的人，要麼自己不簡單，要麼背後人不簡單。
只是停頓了那麼一秒鐘，不等衛鑄鋒開口，他便忍不住解釋了一句：
「我們秦川工具機廠是搞整機製造的部屬大廠，從來不接外面零零散散的小碎活。」
「我們這個項目可不簡單。」
衛鑄鋒笑呵呵地將三份文件拿了出來。
上一次和徐重陽聊的時候，很多文件還沒有到位。
可經過這麼幾天的發酵，他老師和北方工業公司那邊已經搞定了很多東西。
趙長嶺愣了一下，將目光落在桌子上。
第一眼就看到了西工大國家級重點數控科研攻關課題委任書，居然還有航空工業部科技司的印章。
再加上這裡面居然還有北方工業公司一類的部門印章，趙長嶺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一下子就鄭重了起來。
「這位同志，不知道你是？」
趙長嶺身子坐正了幾分，重新把目光落在了衛鑄鋒身上，仔細地上下打量。
他有些懷疑是上面來人。
若是最上面下來的人有這樣的氣場，倒是也能理解。
不對。
即便是最上面下來的人，擁有這樣氣場的也是少數中的少數。
那潛力......
「趙廠長，我是衛鑄鋒，晉南燎原廠廠長，同時也是西工大國家數控攻關課題組常務副組長。」
聽到這個名字的一瞬間，趙長嶺明顯愣了一下。
他感覺最近聽過這個名字。
只是一時間又有些想不起來。
但是聽他這身份，好像也不是上面來的人啊？
那他為什麼會聽過？
「據我所知，部裡面給你們秦莊的滾齒機計劃指標，今年下半年削減了三成吧？」
不等趙長嶺反應過來，衛鑄鋒直接開門見山：
「你們恆溫車間裡面的4A32型精密渦輪母機磨齒機，一個禮拜能開滿三天工嗎？」
？？？
原本還在思索身份的趙長嶺，聽到這話之後，面色變了一變。
宏觀調控緊縮。
重工業訂單普遍萎縮。
雙軌制開始實行，但是民營企業主要還是集中在輕工業上，對它們的需求量也並不算太高。
秦川工具機廠的牌子雖然硬，但是最近這段時間，確實開工率斷崖式的下跌。
可是，對方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
甚至知道下調比例，乃至於他們的用工情況？
這可就不對勁了。
難不成是上面......
「衛廠長......你想怎麼合作？」
趙長嶺想到這兒，姿態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從俯視變成了平視。
徐重陽他們也明顯感覺到了趙長嶺的變化，一個個看向衛鑄鋒的表情也發生了變化。
沒想到啊沒想到，他們屬實是沒想到衛鑄鋒居然還會有這麼一面。
之前相處的時候可沒有......
果然，天才的人不管去了什麼位置上，都會一樣的天才。
「趙廠長你可以放心，我肯定不會說什麼講風格，支援兄弟單位之類的事情。」
衛鑄鋒似乎是看出了趙長嶺的擔憂，將一份圖紙往前推了推：「咱們之間的合作，一碼歸一碼。」
「我這裡有一套主軸箱，一共需要24枚正齒輪和斜齒輪的齒形磨削，打算交給你們秦川的高精恆溫車間代工。」
「咱們可以按件計價，每件代工費一百二十元人民幣，見合格品之後當天直接結算，或者按月結算都可以，反正肯定不會拖欠。」
？？？
徐重陽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一下子就感覺不好了。
這個事情他怎麼不知道？
這價格肯定是合理的。
最多算是偏高了那麼一點點。
但是他是能夠接受的。
可是直接現款現結，他們寶雞工具機廠做不到啊！
沒有那麼多流動資金。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可是看著面前的情況，又給憋了回去。
相比於他，趙長嶺的表情確實要開心一些。
如果是這樣的話，他完全可以接受。
平心而論，這個價格蠻不錯的。
大概率需要讓他們來解決材料的事情。
但是也是可以接受的。
最關鍵是現款現結。
這樣的話，相關車間工人們的獎金問題可就有著落了。
工作多了，他們也能安心一些。
「可......」
衛鑄鋒也不管他想說可以還是可是，就在他張嘴的一瞬間開口：「我們打算長期合作。」
「寶雞工具機廠的數控工具機項目基本上已經板上釘釘。」
「相信你也看得出來，畢竟上上下下有這麼多人看著呢。」
「未來三年，寶雞工具機廠這幾款數控工具機需要的這方面的零件，打算全部都要你們秦川工具機廠來負責生產。」
「全部都會執行剛剛那一套。」
說實話，聽到這兒，趙長嶺明顯心動了。
自打改革開放以來，可謂是風雲變幻。
越來越多的政策落地。
哪怕是作為國內工具機廠的領頭羊，秦川工具機廠其實也面臨著不小的壓力。
若是有這麼一個穩定的進項，確實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不過......難不成寶雞工具機廠真的能搞出來一款非常不錯的數控工具機？
他們廠的技術實力，趙長嶺還是非常清楚的。
畢竟一開始建起來就是給他們修工具機的。
可以說那邊的技術都是他們提供的。
無非就是最近這段時間採購回來的那些技術。
真有門道的話，他們這邊是不是也要跟進？
趙長嶺腦子運轉飛快，一個念頭接著一個念頭不斷地閃過。
衛鑄鋒看著這樣的表情，就知道已經差不多了，不過卻還是打算再加一把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