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老領導、老哥哥們，昨晚睡得怎麼樣？」
8月下旬的中條山，已經有了秋日的氛圍。
被風那麼一吹，讓人忍不住打個激靈。
天蒙蒙亮，也就6點多鐘，宋長林披著一身長袖工裝，大步流星地走進了燎原廠的招待所，剛一進門，就敞開嗓子來了一句：
「衛廠長今天有事，臨走前交代我，讓我帶領各位去燎原廠和鼎新的車間逛逛。」
「各位有什麼想要了解的東西，都可以隨時問我。」
聽到宋長林這話，好幾個招待所的房門被一下子推開。
「你是？」
雷振江兩眼通紅，看著宋長林，顯然昨天是沒有休息好。
甚至可以說，一整晚都沒能睡得著。
「我叫宋長林......」宋長林快速自我介紹一下。
「沒想到之前負責人工降雨的就是你小子啊！」
譚國柱笑著上前拍了拍宋長林的肩膀：「行了，咱們就別客套了，趕緊去參觀參觀。」
「昨天晚上衛廠長說完之後，我就一直挺好奇的。」
「咱們先簡單去餐廳吃口飯，吃完飯出來，剛好可以卡上換班地點，大家可以跟著剛進去的工人們看看。」
宋長林笑呵呵地招呼幾個人向食堂那邊走去。
早餐比較簡單。
雖然是免費的，但是也沒有太吸引幾個心急如焚的廠長們的注意。
胡亂地吃了一些之後，宋長林直接帶著他們前往了鼎新機動車輛製造分部。
「這裡原本是燎原廠的3號倉庫，不過因為現在我們的產品銷售得實在太好，也不需要倉庫囤積多少東西，所以，現在就暫時交給我們大集體來進行生產了。」
宋長林解釋著，身邊突然傳來了刺耳尖銳的高頻電弧聲。
緊接著就是各種各樣機器的聲音。
聽到這些話，幾個人臉上都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七分廠的廠長抬手看了看時間。
現在不過才七點五十分。
按照總廠管委會下發各廠的老規矩，這個點工人們剛剛晃晃悠悠地從家裡面出來。
過來單位這邊之後，大概率會拿著搪瓷缸子或者水瓶去水房那邊接水，或者聚在一起抽抽菸、扯扯皮。
能夠8點鐘準時上工的，已經算是作風硬朗了。
甚至可以說9點都算早的。
至於軍轉民開始之後，那情況更是急轉直下。
因為訂單不足的關係，可能幹個半天就已經很不錯了。
這還是能夠找到訂單的情況，某些廠子甚至直接就停了，工人們愛幹嘛幹嘛。
光是聽著這動靜，就感覺裡面沒有一個人在聊天啥的，全都在幹活。
而且，好像現在還是交班的時間，那情況放在其他廠子裡面，只會更加惡劣。
宋長林自然看出了他的疑惑，不過卻也沒有說什麼，直接帶著幾個人走了進去。
剛一進門，一排排白熾燈管懸掛在鋼架上，將整個車間照得雪亮，現場的人直接就看呆了。
地面上沒有傳統老三線廠隨處可見的那種黑機油泥和鐵屑碎渣。
一眼看過去，就感覺所有地方都被石灰水清晰地劃出了一條條線。
光是這一點，就讓所有人全都愣了一下。
尤其是看到工位與工位之間，全部都是用各種各樣廢棄的鐵管焊成的規整的防護隔離網。
這情況也讓他們很是不解。
雷正江一步踏進車間當中，只覺得腳底下發出一陣脆響。
低頭看去，地面居然被水泥壓得十分的光滑。
「這......這是搞啥名堂？」
八分廠的廠長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車間地面擦的比老娘們的灶台還要光滑，鐵屑掉在地上不打滑？」
「老領導，我們衛廠長說了，這個叫做目視化定置管理，是他從德國那邊學過來的規矩。」
宋長林臉上滿是自豪，指了指地上畫出來的那些線：
「工具在左，毛坯在右，廢料入箱，工件落地就扣分。」
「誰的工位下面見了一滴漏油，當天的工效獎直接扣兩毛錢。」
現場這些廠長們，一個個眉頭不禁皺了起來，臉上全是不解。
管理這些東西有什麼用？
就因為這個就需要扣錢，工人們能願意？
就在他們想要開口詢問的時候，一陣刺耳的氣動撞擊聲將他們的目光吸引過去。
在車間的正中間，並沒有他們熟悉的十幾台工具機各自為戰的亂象。
一條由重型滾筒和廢舊坦克履帶改裝而成的低速裝配運輸線正式開始運轉。
那條簡陋到極點的鋼構線上，正在緩緩向前移動著一輛青灰色的三輪車底盤車架。
然後他們就看到，第一個工位上面，兩個看起來普普通通，估計剛成年的小年輕，手腳麻利地把整體衝壓成型的鋼管給固定在了夾具上。
甚至就連鋼捲尺都沒有去校準，直接使用四刀氣動快速加鉗，咔嗒一聲就給鎖死了。
緊接著，旁邊吊著的配重鐵塊、電焊機電纜一把被扯了下來。
焊花爆閃。
二氧化碳保護焊的青煙瞬間升起。
兩道筆直的魚鱗焊縫直接成型。
「停！」
七分廠的廠長看著這一幕，像是尾巴被踩到的貓一樣跳了過去，一把推開擋路的護欄，直接沖了進去。
在幾個人詫異的目光中，蹲了下來，鼻尖幾乎已經貼到了那滾燙的焊縫上。
也不知道從哪兒掏出一個卡尺和一把磨得極薄的鋼板尺，就開始測量起來。
好幾個正在巡邏的老八級工連忙走了上來，宋長林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不要阻止。
「不用畫線劃歸？不用劃針打樣沖眼？」
七分廠就是搞重鍛和焊接起家的，他一眼就看出了這裡面的門道，說話聲音都開始有些顫抖：
「左邊距，一百二十點五毫米，右邊距......一百二十點五毫米！絲毫不差？！」
「老關，那是專用工裝夾具。」
一分廠廠長譚國柱臉上露出了一抹嘆服：「其實之前我去過燎原廠那邊的車間。」
「我還以為那樣就已經是極限，可是今天我看到這邊情況才知道，那邊不過是衛廠長臨時搞出來的，還差得遠呢。」
「只要把鋼管放進卡槽裡面，就算是傻子焊出來的尺寸也一樣，無非就是漂不漂亮。」
「沒錯，這個就叫做工裝代人。」宋長林在一旁笑呵呵地說道：「不過我這裡還是差了一些，我們還在根據衛廠長的指示進一步優化，未來還會更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