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敲擊著桌面，麥子華的語氣沉了幾分，「古話說得好，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阿祖你別看之前大家都在替你鳴不平，但如今情緒冷卻下來，見你升職加薪，肯定會有人眼紅的。
你要知道，警隊裡邊很多老人，幹了十幾二十年，也就是警長而已。
其中，少數人靠著資歷和服務年限，升到了警署警長。」
人性最大的落差，從來都是「你有我沒有」，不患寡而患不均。
而警長和警署警長，類似行動和管理之間的關係，警長是帶隊衝鋒在一線的。
警署警長的話，則是主要在警署內負責一些行政事務。
比如日常輪值、財務保管、看守囚犯、處理市民報案等，適合那些前途無望，年紀又大的警隊老人安穩待到退休，好領長糧。
不過理論上，警署警長是對標督察級別的，它也是員佐級里唯一可以穿白襯衫的，明面上給足了那些為警隊效力半生的老人尊重和體面。
「好在你小子懂做人，知道怎麼分豬肉，但凡跟你合作過的，多多少少都撈到了一點功勞，不至於一口湯都沒喝上。
這些人，不管心裡怎麼想的，但嘴上全是你小子的好話。」
「不過，我聽說中區警察總部的那個喬督察對你很不滿啊，消息都傳到我這邊來了。」
在永恆珠寶的案子上，整個灣仔專案組，就只有喬楊他們沒撈到什麼好處，還被周江找了個藉口，調回了總部。
這種情況，也是讓喬楊在全體同僚面前露了個大臉，暗地裡都不知道怎麼議論他的。
「阿頭，這就得怪你了，我是聽了你的話，才站在劉sir這邊的，現在搞得我將人得罪死了。
萬一哪天我落到了他手裡，那小鞋指不定怎麼讓我穿呢。」
麥子華聞言頓時嗤笑一聲，「又怪起我來了？我讓你去找劉定光，又沒讓你得罪人，而且還是把人往死里得罪的那種。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灣仔的夥計都將那晚發生的事情經過傳出來了，說你小子那天晚上，誰都叫了，就是沒叫喬楊。」
「嘿嘿....」
被麥子華戳破了謊言的何耀祖，嘿嘿笑了兩聲，臉上沒有半點心虛的樣子，也不打算解釋。
見何耀祖不開口，麥子華也沒揪著不放，畢竟喬楊是中區總部的人，管不到他頭上來。
再說了，大家都是督察，我避你鋒芒？
喬楊要是有膽子調到尖沙咀來，麥子華就讓他知道知道什麼叫做規矩。
「行了，別笑了，笑的那麼陰險。」
麥子華罵了何耀祖一句，「最近收斂點。明面上的麻煩我能替你擋著，但你小子也別太過得意，沒事的話多跟那個姓黃的女警聯絡聯絡。
我看你小子，是個吃軟飯的好料子。」
「阿四，飯可以亂吃，但話可不能亂說，什麼叫我是吃軟飯的料子？我是那種人嗎？我堂堂八尺男兒，有手有腳的，怎麼可能做這種事！」
下意識挺直了身軀的何耀祖，義正辭嚴的大聲反駁著麥子華的話語，語氣那叫一個鏗鏘有力，一副被冤枉了的樣子。
要不是麥子華知道何耀祖的一些情況，指不定被蒙過去。
「是是是，你不吃軟飯，許警司還有黃家，這段時間沒有在你背後出力，你能升上來，全靠自己的努力，行了吧？」
睥睨著何耀祖的麥子華，話語裡滿是戲謔，一副你別把自己也騙了的模樣。
「算了，跟你說不通，像你這樣的人，是不會懂的。你不知道我在無數個夜晚裡，究竟付出了多少精力和汗水。」
何耀祖搖了搖頭，一臉的惆悵，「我能有今天的成就，那都是我一點一滴積累出來的。」
「得，你可以出去了，不要打擾我辦公。」
該說的都說了，麥子華也懶得跟何耀祖扯犢子了，而且他有理由懷疑何耀祖是在暗戳戳的，故意在自己面前炫耀。
被趕出辦公室的何耀祖，回到了自己工位上，而周圍的夥計，瞧見何耀祖手上拿著的委任狀，面上不約而同的露出一縷艷羨之色。
升職加薪，一直都是大家的夢想。
「阿祖，你升的可真這麼快啊！」
阿春感慨道：「來我們組，這才幾個月，就再次升了一級，而且還是破格提拔，現在跟陳哥一樣了。」
「春哥，你別羨慕，你也會有的。」
「承你吉言，不過我恐怕得一路熬上去。」
自家人知自家事，阿春很清楚自己的能力，也很清楚在麥子華手底下做事的好處和壞處。
除非走了狗屎運，不然他只能和老陳一樣，熬資歷，靠服務年限升職。
不單是他，組裡其他人也是如此。
「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換舊人，我們這幫人都老了。」
作為何耀祖的搭檔，雖說沒共事多長時間，但老陳心裡還是有些唏噓。
手裡端著一杯熱茶的他，望著何耀祖手裡那封委任狀，不由得回想了一下自己升警長的那天，那時候他都接近四十歲了，心氣都沒了。
哪裡像何耀祖這樣，風華正茂，朝氣蓬勃。
不想讓大家一直討論自己升職的事的何耀祖，藉機岔開了話題，「晚上我請客，你們應該都沒什麼要緊的事吧？」
「這倒是沒有。」
「祖哥開口了，就算有也要先放一邊。」
「阿祖，去哪？還是老地方？」
面對眾人恭維和應和，何耀祖緩緩報了一個位置。
眾人一聽，頓時有些驚訝，「阿祖，你來真的啊？這地方消費可不低，我們這麼多人，一頓下來，至少也要大幾千。」
何耀祖之前提到要請大家去敦煌酒樓搓一頓，眾人還以為是開玩笑的。
「還好，一頓兩頓的，我還是請得起的，反正我不像你們，拖家帶口的，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說著，何耀祖瞧見了眾人臉上的遲疑，頓時激將了起來，「你們不會想拒絕我吧？這麼不給面子？」
「我們這些小警員怎麼敢不給你何sir的面子，整個尖沙咀，誰不知道我們的何sir，何警長，向來心眼子不大。」
見何耀祖都這麼說了，眾人也不再猶豫，甚至還調侃起了何耀祖，灣仔那邊發生的事，他們這些人也有所耳聞。
「放屁，我是那種小肚雞腸的人嘛。了解我的人，都說我這種，放在以前，那是能當宰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