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格爾的心跳猛地加速。
這可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就在他準備強行中斷這個連接時，彼得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裡已經不似人類的瞳孔，取而代之的是兩個宛如旋轉星系一般地東西。
米格爾幾乎要後退一步，但他強迫自己站定。
「我找到了，」彼得的聲音聽起來很遙遠，像是從宇宙的另一端傳來，「織網的核心控制邏輯。不是通過蜘蛛感應，而是通過——選擇。」
「選擇，」米格爾低聲重複這個詞，聲音嘶啞，「你是說，我們以為自己在做出決定，實際上那些決定早就是網的一部分？」
彼得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穿透米格爾，仿佛在凝視某個重疊的維度，那裡有無數的米格爾正在同時做出不同的選擇。
他的嘴唇微微翕動，像是在與某種不可見的存在對話。
「每一個蜘蛛俠都做出過無數選擇。大選擇、小選擇、正確的選擇、錯誤的選擇。這些選擇構成了織網的結構。但真正的核心是——那些沒有做出的選擇。」彼得的眼睛逐漸恢復正常，但金色的光芒依然在瞳孔深處流轉。
「想像一條河，米格爾。每一滴水都是一個選擇，但河床的走向不是由水流決定的，而是由岩石從未被沖刷過的那一側塑造的。那些被放棄的路，那些從未邁出的腳步，它們靜止地堆疊在一起，構成了一道堅固的堤壩，迫使河水只能沿某條軌跡奔涌。」
「那些被放棄的可能性，它們構成了織網的骨架。如果我想要控制織網，我必須學會看見那些從未發生的事。」
米格爾的胸口發緊。
他想起自己站在那個實驗室的深夜，面前是炸毀的儀器，腳下是無數個分裂的未來。
他選擇了那次穿越，但他從未想過，如果那一刻他沒有按下按鈕，另一個米格爾是否會在某個安靜的角落度過平凡的一生。
那個從未存在的米格爾，此刻是否也在某個看不見的節點上支撐著這座龐大的織網？
彼得緩緩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划過，留下一道淡金色的痕跡。
那痕跡像種子一樣裂開，生長出細密的光絲，在空氣中交織成一張微型絡網。
「看，這些線繩每一條都通向一個發生過的事件。但注意交叉點之間的空隙——沒有任何線繩穿過的地方。那就是靈魂所在，是織網的骨架，是我們從未成為的版本的領地。」
米格爾的視線落在那張微縮的網上。
他看見無數條光線交錯，有的粗壯明亮，有的細弱閃爍，但所有的光線都在某些位置留下空洞的幾何形狀。
那些空洞並非虛無，而是被一種更深沉的重量填充著，像宇宙初生前的靜默。
「所以你要進入那些空隙，」米格爾的聲音沉下來，「你能意識到那些從未發生的事，就能看清織網真正的結構。但是彼得，你怎麼知道那些空隙里沒有陷阱？如果某個被放棄的可能性里藏著你無法理解的力量呢？」
彼得的目光終於重新聚焦，金色的光芒徹底隱去，露出那雙他熟悉的藍色眼眸。
但那雙眼睛裡多了一層米格爾從未見過的平靜。
「誰說我就沒有藏著什麼無法理解的力量呢？」
米格爾這才想起，眼前這位看起來和他差不多的青年，實際上本體卻是一位可以在太陽里泡澡的強大存在。
超人蜘蛛俠！
這就是他的代號。
這時，彼得抬起手，剛獲得的能力被他再次催動。
那些金色光絲忽然像被風拂動的蛛網般震顫起來，所有交叉點的空隙同時亮起微弱的光暈。
米格爾看見那些空缺的形狀不再空洞，而是浮現出一幀幀模糊的畫面。
一片被燒焦的城市廢墟里，一個黑髮少年倒在血泊中，手中攥著半截斷掉的蛛絲髮射器；
一間堆滿獎盃的房間裡，男孩從未被蜘蛛咬過，他戴著眼鏡在顯微鏡前度過平靜的一生；
還有星空下，無數個彼得·帕克站在無數條岔路盡頭，有的披風獵獵，有的西裝染血，有的雙手空空如也。
彼得的聲音像從水底傳來，卻又無比清晰地傳入米格爾的耳中：「每一個空隙都是一個被放棄的可能，但每一個沒有發生的版本，都像一枚卵，孵化著一種更純粹的東西。」
他緩緩握拳，那些光絲便朝他掌心收攏，像萬千河流匯入海床。
米格爾本能後退一步，卻發現自己腳下也亮起了細密的光紋，他低頭看見自己雙腿間竟也有空隙，裡面浮著一個從未成為蜘蛛俠的米格爾。
那個米格爾沒有失去家庭，正摟著妻子在庭院裡教孩子辨認星座。
「你！」米格爾呼吸一滯，額頭滲出汗珠。
彼得沒有停手，所有的光絲最終在他掌心揉成一個跳動的光核。
他把它舉到眼前，映得那張年輕的臉上明暗交疊：「我能看見這些空隙，是因為我自己就是縫隙里長出的東西。但過去我其實不清楚我到底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現在，我好像知道了一些。」
「為什麼？」米格爾下意識追問道。
「為了拯救！」
「拯救？誰？宇宙麼？」
「不，是你，他，還有無數的他，無數的……蜘蛛俠！」彼得目光深邃，「自從蜘蛛女神尼斯創造了偉大蛛網，並令蜘蛛圖騰成為偉大蛛網的維護者，這個多元宇宙的一切定格，無數被蜘蛛圖騰選中的『蜘蛛俠』的悲慘命運就開始了。或許，是有人看不慣這一切，才會讓我過來的。」
說話時，彼得心中想著的卻是他這一路來的經歷。
他本以為自己是一直在漫無目的地到處救火，但現在仔細回想，似乎他去的每一個地方都有蜘蛛俠。
而且都是在經歷一場嚴重危機時刻的蜘蛛俠。
彼得將那顆光核貼近胸口，仿佛要將它的熱量融進自己的心跳。
米格爾屏住呼吸，看著那團光在彼得指縫間脈動，像某種活物的心臟。
事實上，它確實具備著某種生命力，而且是遠超一切的生命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