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一女終於可以像真正的情侶那樣,牽著手走在街上。
夜風從迪士尼樂園的方向吹過來,帶著煙花散盡後殘留的淡淡硫磺味。
路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投在石板路上。
兩個影子挨得極近,手臂交疊在一起,像兩棵並肩生長的樹。
兩人的手攥在一起,十指相扣,掌心貼著掌心。
兩枚戒指同樣跟隨主人,緊緊相依在一起,在夜風裡閃著同樣頻率的光。
直到許多年後,兩人已經步入黃昏,白髮蒼蒼地坐在同一張長椅上,還是會在某個安靜的午後忽然回想起這次牽手。
那時候他們還不知道,這個看似簡單的牽手動作,會在未來的幾十年裡被重複無數次。
但確定關係後第一次的觸感!
那種心臟快要跳出胸腔的緊張和終於可以光明正大牽著你走過每一條街道的狂喜!
永遠!都不會被任何一次重複所替代。
「楠生?」宋雨琪踢著路邊的小石子。
「嗯。」姜楠生側頭看她,指尖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背。
「楠生?」她又喊了一聲,沒頭沒尾的,就是想喊他的名字。
「雨琪,我在。」他認真的應道。
「姜楠生!」她忽然停下腳步,仰起臉大聲喊他的名字,聲音散在風裡。
「我在!」姜楠生也跟著笑,迎著她的目光大聲回應。
宋雨琪撲進他懷裡,雙臂環過他的腰,臉頰貼在他的胸口。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不真實的恍惚。
「楠生你知道嗎?到現在我還覺得一切都像一場夢一樣。」
她從他懷裡仰起頭,月光灑在她的臉上,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裡面裝著期待、裝著緊張、裝著一絲明知故問的狡黠。
「所以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
姜楠生握住她的手,輕輕按在自己的左胸口上。
他的心跳傳到她的掌心。
一下、一下。
沉穩而有力,比任何語言都要真實。
「感受到了嗎?它的跳動有你一半的功勞。」
「切~」宋雨琪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泛起了一層粉紅。
她把頭重新埋進他的胸口,聲音從他的衣襟里悶悶地傳出來,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羞赧。
「真是不變的油嘴滑舌。」
「那也只對你。」姜楠生笑著抬起另一隻手,熟練地rua了一把。
「難不成你還想過對別人?」宋雨琪猛地抬起頭,揮起拳頭作勢要打。
「不,」姜楠生捉住她的手腕,一字一句說得認真,「今生今世、永生永世,只對雨琪。」
然後他彎下腰,在她的唇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像羽毛掠過,像晚風輕拂,一觸即分。
卻燙得宋雨琪瞬間屏住了呼吸。
「這就是我們的關係,雨琪——情侶!」
姜楠生握著她的手對準月亮,兩枚戒指恰好對齊。
溫柔的月光淌了下來,在戒圈上漾出細碎的光,熠熠生輝。
「這會兒倒是聰明了~」
宋雨琪紅著臉,把被他握著的手抽回來,低頭嘟囔道。
……
兩人慢慢踱回房間時,酒店大廳掛著的時鐘恰好指向十一點五十九分五十五秒。
「雨琪,」姜楠生拉住她的手腕,「生日,快樂。」
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手機屏幕跳成了12:00,九月二十四號的零點準時到來。
「嗯?有說法?」宋雨琪歪頭看他。
「嗯~有始有終、有你有我。」姜楠生指尖輕輕颳了下她的鼻尖,「晚安。」
「哎呀!」宋雨琪猝不及防又被他撩得臉頰發燙,伸手推了他一把,「你也是,好夢……」
撂下這句話後,宋雨琪匆匆推開自己的房門,關門,靠在門板上。
她聽著門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然後隔壁房間的門輕輕關上了。
這才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熱的可以煎雞蛋的臉。
「怎麼在一起了反而還愛臉紅了呢。」她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窗外的夜風輕輕吹過,吹動了樓下那排法國梧桐的葉片。
枝葉沙沙作響,像是有人在輕聲哼唱一首沒有歌詞的晚安曲。
宋雨琪翻來覆去的睡不著,那種感覺很奇怪。
明明心裡被填得滿滿的,但總覺得身邊缺了點什麼。
缺一隻半夜翻身時能抱住的玩偶?
缺一個溫熱的呼吸?
又或者缺一個可以隨時伸手觸碰到,比玩偶更安心的——人?
宋雨琪咬了咬下唇,一個翻身坐起來。
她光著腳拎著拖鞋,躡手躡腳走到姜楠生的房門外。
停下腳步,把耳朵貼在門板上仔細聽。
裡面靜悄悄的,半點動靜都沒有。
「什麼嘛~」她癟了癟嘴,對著空氣憤憤揮了下拳頭,聲音壓得比蚊子叫還輕,「果然是個大笨蛋!虧我還想著你!」
「雨琪也在想我?」
「瑪雅~」一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忽然從黑暗裡響起,嚇得宋雨琪差點把拖鞋甩飛出去。
她捂著胸口原地跳了一下,然後循著聲音的方向轉過頭。
姜楠生正坐在客廳沙發上,身上披著一條薄毯。
「你不睡覺在客廳坐著幹什麼!」她梗著脖子,先發制人的質問道。
「和你一樣嘍~」姜楠生的目光落在她手裡拎著的拖鞋上,笑意更深。
宋雨琪臉一熱,飛快地把拖鞋套在腳上,幾步走過去,胳膊肘輕輕撞了他一下,沒好氣道,「往裡面點!」
兩人頭抵著頭窩在窄窄的沙發里,誰都不覺得擠。
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只有窗外偶爾傳來一兩聲遙遠的夜鳥鳴叫和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姜楠生抬起手,細碎的月光灑在戒指上,「雨琪。」
「嗯?」
「以後有什麼打算嗎?」姜楠生終於等到合格的身份可以參與她的生活。
「打算?」宋雨琪同樣抬起手。
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的手指穿過他的指縫,兩道影子在牆壁上重疊在一起,看上去就像是在牽手。
「明年我不想續約了。」
「好。」姜楠生的回答只有一個字。
「楠生……」宋雨琪欲言又止。
「雨琪,在我面前,你可以放心大膽地做你自己。」
「內個……你們這種大家族出來的,是不是都想要快點結婚生孩子啊?」
宋雨琪說完就慌了,連忙擺手解釋,「我先說好啊!我不是不想和你結婚,也不是不想和你生……」
「哎呀!不是!也不是!」
她越說越亂,臉頰紅得快要滴血。
只覺得這兩天臉紅的次數,比過去加起來的總和都多。
「雨琪,我都懂。」姜楠生聲音平靜,藏在身側的手卻悄悄攥緊了衣服。
「你放心,和我在一起不代表就是讓你放棄自己年少時許下的夢想。」
「你儘管振翅高飛,我一直都會陪在你身邊。」
「而且,」他頓了頓,「相比較富太太,我更想看見的,是站在舞台上閃閃發光的Super Star宋雨琪。」
「切~」宋雨琪嘴角揚得高高的,壓都壓不住,卻還嘴硬,「誰要做你的太太啊~」
姜楠生垮下臉,很是遺憾地「啊」了一聲,「如果連雨琪都不要我,那我就只有孤獨終老的份兒了~」
「閉嘴!」宋雨琪笑著伸出手指,輕輕捏住他的嘴唇,「就像你說的,我也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姜楠生笑得眯了眼,沒有再說話。
「好了,這下真的要晚安了。」說完,宋雨琪搶走某人的毯子自己蓋上。
「嗯~,晚安。」
兩人頭挨著頭,呼吸漸漸變得綿長,一同安然的進入了夢鄉。
兩人好像做了同一個夢。
夢裡是一片暖金色的夕陽,一對鬢角染霜的老夫婦手牽著手。
老夫婦手上戴著和此刻他們手指上一模一樣的戒指。
然後那對老夫婦緩緩轉過身,朝著一對剛從城堡里走出來的年輕情侶揮了揮手。
他們笑了,像在看很多很多年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