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窗外傳來三寶的吱吱叫喊。
秦安推門出去，便看見宋子濯身穿一襲月白長衫走來，身後跟著柳惜靈和趙元正。
經過上次一別，對方狀態顯然已經恢復了少許，只是發須那還有一片白髮，而趙元正氣色仍有些萎靡。
「秦師弟這靈寵倒是機警。」宋子濯輕笑拱手道。
「宋師兄，別來無恙。」
「諸位都進來吧。」
秦安迎接眾人入院，待他們坐下後，便進入了主題。
「本以為秦師弟還需要兩三個月才能突破到地級煉丹師，沒想到那麼快就已經晉級，我們這次收集的材料恰好趕上了。」
「柳師妹，把材料取出來吧。」
宋子濯對著旁邊的柳惜靈說道。
柳惜靈點了點頭，從儲物袋中取出兩個玉盒，輕聲道：「百年壽元果和千年雪靈芝都只尋得兩份，倒是輔材準備了三份的量。」
宋子濯接過話頭，說道：「聽聞延壽丹成丹率極低，秦師弟若覺得材料不夠......」
「無妨。」
秦安打開玉盒檢查藥材，指尖划過壽元果表面，點了點頭。
「這壽元果藥效足夠，兩份主材配合三份輔材，我可以讓成功率提高一成。」
「此話當真？」
宋子濯表情一喜。
趙元正聞言，激動的劇烈咳嗽起來。
延壽丹成功率本就低，而能提高一成，兩爐里如果運氣不差，怎麼說也能煉製出兩三枚丹藥。
「自然。」
秦安目光看向趙元正。
這位儒修比半月前更顯憔悴，眉心的文氣已呈渙散之相。
「趙師兄的根基......」
秦安皺眉搭上他脈門，青蓮虛影在掌心若隱若現。
「比預想的糟糕？」宋子濯手中茶盞微微傾斜，緊張的問道。
他們三人中，趙元正狀態最差，這延壽丹主要就是給他準備的。
查看一番後，秦安秦安收回法力，嘆道。
「文脈裂紋已蔓延至核心，光靠延壽丹恐怕難以恢復到之前的修為......」
「能續命便好。」
趙元正突然抓住秦安手腕，一副拜託的模樣。
「只要撐到書院大祭，國師回來，我便求國師為我加護......」
國師屈浩觀乃言出法隨的大儒，擁有元嬰級別的實力，這點文脈裂紋，若是得到加護，自然可以逐漸恢復。
可書院儒修眾多，國師又豈會輕易給人加護，因此只有書院大祭時表現出優良的文章水平才有機會。
就算趙元正失敗了，宋子濯也會為他在大祭上求得一份機會，這是他們三人之前所說好的。
因此，他只要能活下來，就有希望。
「好，此事就交給我吧，我必然會煉製出延壽丹保你一命。」
「三位師兄師妹，就暫且居住在玉白峰小院，我讓茹雪來帶你們去客房。」
「多謝秦師兄了。」
在一番交談後，秦安便讓單茹雪來帶他們去了客房。
而他則準備煉製延壽丹。
延壽丹的丹方他前幾天就已經找丹鼎峰的長老，花費了幾萬中品靈石換來。
若不是他掛著一個副峰主的位置，這丹方還得不到，畢竟延壽丹在市場上可是很稀有的丹藥，丹方都是被嚴加管控的，萬獸宗中唯有丹鼎峰靈火一系的嫡系長老有一份，還是昔日峰主居興賢閉死關前留下。
「開始推演！」
秦安投入許願點，憑藉著自己的四階丹道水平，很快就吃透了丹方。
一次推演花費一千許願點，相當於模擬煉丹。
隨著許願點的流逝，這兩天存的二十萬許願點消耗殆盡。
共計模擬煉製了兩百次，達到了熟練的階段。
「憑藉我現在的丹道水平和煉丹手法，成功率也只有四五成......至於能不能煉製出丹紋，就只能看運氣了。」
「先煉製一次吧，若是失敗，那另一份材料就留到下個月再煉，到時候可以推演到一千次。」
秦安在心中暗道。
十次、百次、千次、萬次，的成功率都不同，而達到萬次，基本上都能百分百鍊制了。
只是他許願點不多，不能全部耗費在延壽丹上，後面還有靈獸血元丹等著推演呢。
所以就先煉製一次。
「進到山河鼎中煉製吧，裡面有丹氣，可以再增加點成功率。」
為了能一次成功，他打算消耗點山河鼎中的丹氣。
那裡面的丹氣從上古時代積累而下的精華，區區三階丹藥，一縷丹氣就能使得升華，成功率上漲！
秦安取出山河鼎，身影進入到山河小世界中。
山河鼎內，丹氣如霧。
秦安盤坐在青銅丹爐前，指尖輕點爐壁，神陽火自掌心湧出，將爐膛映得通紅。
丹氣感應到丹火，化作一縷縷金絲纏繞在青銅丹爐上。
「先煉輔材。」
他袖袍輕揮，二十七味輔藥懸浮半空。
神陽火化作一道蓮花綻放，每片蓮瓣都托著一簇火焰，將藥材依次熔煉。
百年雪靈芝在火焰中漸漸軟化，滲出晶瑩汁液，與玄參精華交融時發出嗤的輕響，騰起淡紫色煙霞。
「凝！」
秦安突然變訣，爐內溫度驟降。
輔藥精華瞬間凝結成一枚枚碧綠丹胚，表面布滿青色紋路，這是延壽丹特有的龜壽紋，青色紋路越密，成丹後延壽效果越強。
神識掃過丹胚，他眉頭微蹙。
第三枚胚體裂紋稀疏，顯然火候稍欠，當即並指如刀，將其挑出棄用。
「主材入爐。」
壽元果剛接觸爐火，果皮便裂開蛛網狀金紋。
秦安掐訣操控神陽火，額頭沁出細汗。
果核中蘊含的生機太過霸道，哪怕他的神陽火煉丹術已經大成，也很難控制住。
「必須吸收到一部分！」
他立刻運轉青蓮無相功，這才穩住爐內平衡。
「果然比預想的棘手......」
但只要這個階段熬過去，後面的就簡單了！
一個時辰，兩個時辰。
大火轉慢火。
忽然，丹胚與主材徹底融合時，異變陡生！
爐內突然爆出刺目血光，幾枚丹胚竟同時震顫著要脫離控制！
「這主材......究竟是用什麼培養的，裡面蘊含著如此濃重的血氣，煉製出丹，竟然會引起反噬，這樣繼續下去可是會誘發出丹劫的！」
秦安瞳孔驟縮，想起丹道札記中記載的一則消息。
有些藥商為了壽元果的品質，以及快速生長，會用凡人的鮮血、性命來澆灌靈田，這樣培養出來的壽元果具備一絲煞血，若是不處理乾淨，就算煉製出延壽丹也會效果大減，甚至產生毒素！
「壽元果本就是稀有的三階靈果，我說宋師兄怎麼那麼快就收集到，這多半是被不良藥商給坑了......」
他嘆口氣。
這種壽元果也是壽元果，但是不如天生自長的壽元果。
因為壽元果的利潤特大，又供不應求，所以有不良商家會高價賣含有煞血的壽元果，這種壽元果非經驗老辣的煉丹師難以察覺。
「換做其他煉丹師，這一爐怕是已經宣告失敗了。」
「不過，我不一樣！」
秦安明悟問題所在後，眼看爐內血光愈盛，袖袍猛地一甩，引來五縷丹氣沒入丹爐之中，正壓住了煞血。
「處理掉煞血！」
「曜火為引，青蓮為橋！」
秦安掐訣一指，法力滲入爐身的剎那，十方曜火與青蓮虛影交融，化作青紅光橋貫穿丹胚。
狂暴的煞血被光橋疏導，漸漸平息。
爐壁上的丹氣亮起，將逸散的藥力重新鎖回。
這一番變故耗去三成法力。
秦安臉色發白，卻不敢鬆懈，神識分成數縷，如繡娘穿針般引導藥力重組。
當最後一絲煞血被消除，丹爐突然發出清越鳳鳴。
「開爐！」
鼎蓋掀開的瞬間，五道金光沖天而起。
秦安袖中飛出早已備好的寒玉瓶，凌空兜住五枚金燦燦的丹藥。
「三枚無丹紋，二枚一紋，好。」
他看著丹藥上栩栩如生的龜紋，長舒一口氣。
這成丹數和丹紋遠超預期，尋常地級丹師一爐能出三枚便是僥倖。
山河鼎的丹氣果然神妙，增強了品質還幫忙鞏固了丹藥。
否則那煞血在處理過程中真容易讓他炸爐掉。
「這延壽丹給趙師兄用也足夠了。」
秦安收起那三枚無丹紋，打算將那兩枚一紋的作為自己的報酬。
別看它那三枚沒有丹紋，可經過山河鼎內的丹氣加持後，其效果可不比尋常的延壽丹一紋差勁。
「不知不覺煉了一天了，該出去了。」
「至於另外一份材料，不急於一時。」
他身影一動，從山河鼎內出來，忽然就收到了單茹雪的傳音。
「師兄，趙師兄他情況不對勁！」
秦安神識一掃，看見趙元正的文氣正在急速潰散，旁邊宋子濯很是吃力，正動用金頁聖典為其續命，但顯然撐不住多久。
「昨天還好端端的，怎麼就突然惡化了？難道是途中太過於勞累？」
「不好，走！」
他臉色頓變，掌心托著玉瓶疾奔客房。
客房內文氣激盪。
趙元正仰臥榻上，體內文脈裂紋已蔓延至脖頸，修為已經快要跌落秀才之境。
宋子濯手持金頁站在床頭，頁面上生生不息四字正不斷散發光芒。
柳惜靈的水墨麒麟趴在趙元正胸口，卻止不住文氣外泄。
「丹藥已成。」
秦安的聲音讓三人俱是一震。
宋子濯轉身時，金頁上的文字終於支撐不住，化作光點消散。
但見玉瓶開啟，擁有青色丹紋的延壽丹懸浮而起，滿室儘是沁人心脾的異香。
「這延壽丹！」
柳惜靈美眸圓睜，一臉吃驚。
他們指望著秦安煉製出延壽丹，可沒想到居然是有一道丹紋的延壽丹！
多一道丹紋，延壽丹的效果可就強上一兩成啊，那帶來的壽元自然就多起來了！
實際上，秦安也不想交出有丹紋的延壽丹，只是如今趙元正的情況，顯然是壽元即將殆盡，性命不保，導致文心潰散。
若是服用沒有丹紋的延壽丹，怕是難以遏制這道消人亡的一幕。
「快服下！」
秦安不等眾人震驚完，彈指將丹藥送入趙元正口中。
丹藥入喉即化，趙元正渾身劇顫，體內文脈迸發出青綠色的光芒，文心之上，似有源源不斷的生機灌入，讓他一時間承受不住。
「按住他！」
三人同時出手。
宋子濯以文氣鎮文心，柳惜靈用水墨麒麟鎖文氣，秦安則一掌按在趙元正丹田，青蓮虛影順著經脈遊走，穩住文脈。
三股力量協作下，那可怕的生機被逐漸導引歸位。
一個時辰後，趙元正終於情況轉好，睜開眼的瞬間，原本渙散的文氣竟開始自行重組，歸於文心之中。
「保住性命了！」
「沒有跌落境界，文脈穩定，文心重聚！」
宋子濯激動的聲音發顫。
「這一枚延壽丹竟帶來二十五年的壽元，而且還有修復文脈之效？」
趙元正原本體內的文脈已經因為壽元耗盡，道消人亡，而走向了瓦解的道路，但服用延壽丹後，那瓦解掉的文脈按理說沒有那麼容易恢復的。
畢竟，他只是回補的壽元，又不是吃了什麼恢復文氣的療傷神藥。
而這一點，秦安也始料未及，心裡疑惑。
難不成，是因為山河鼎內的丹氣？
這延壽丹中摻和了一縷上古時期的丹氣，也唯有這丹氣的意外，才能讓它具備一絲其他的效果。
只是，這丹氣究竟是昔日什麼丹藥所殘留呢，居然還能修復文脈，難不成是專門煉製給儒修的？
可儒修......燕國在上古時期就已經有了嗎？
不，上古時期，燕國還沒誕生呢，只有中州才有儒修......
秦安想明白這點後，心中猜測，這丹氣或許是因為上古時期藥神宗幫某位中州儒修煉製了一枚不知多少階的丹藥所留，所以才具備這樣的效果。
不過這他肯定不能和宋子濯他們如實說來。
於是，他解釋道。
「趙師兄福大命大，在生死之間有所感悟，因此才會修復文脈。」
趙元正緩緩坐起身，原本蒼白的面容浮現出一絲血色。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掌心，文氣如涓涓細流，重新匯聚於文心之中，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實......
柳惜靈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古籍中確實記載過，有些儒修在生死關頭頓悟，文脈反而因禍得福，更加堅韌。」
「趙師弟福運好啊。」
宋子濯也笑出聲來。
如此一來，哪怕不求國師，趙元正亦有機會蛻變，成為進士。
趙元正深吸一口氣，鄭重地向秦安拱手。
「秦師弟，此恩不言謝，日後若有差遣，趙某萬死不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