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無邊無際的大平原上空飛了半天,崔浩看到了數不清的綠色山峰,一直鋪到視線盡頭。
萬歲山到了。
暴猿峰在地圖上的東北方向。就在崔浩準備往東北飛時,身後有動靜。
回頭看,一頭虎梟靠近。
梟背上坐著一個穿深青色衣袍的男子,身形偏瘦,面容帶著一種天然的鬆弛感,像是剛睡醒不久。
他看到崔浩回頭,遠遠抬手打了個招呼:「這位師兄,你也是去暴猿峰吧?」
崔浩靜靜看著他。
「別緊張,陳家抓到銀鱗蟒幼崽之事,已經全城皆知,大家都想去碰碰運氣,不止你我。」
「原來如此,那便同行吧。」
那人咧嘴笑了一下,「我叫劉閒。」
「張三,你帶路。」
「行,那我帶路,你跟著飛。」說完劉閒輕輕抖了一下韁繩,虎梟調整方向,往東北方向飛。
崔浩跟著飛,保持著適當的距離和角度。
風從側面吹來,在兩隻飛行獸之間形成一道穩定的氣流帶,帶著綠色的芬芳。
大約飛了一刻鐘,半空中又遇到一人,是一個手臂比別人大腿還粗的壯漢,他的飛行獸長著一張皺巴巴的鬼臉,看上去挺可怕。
壯漢介紹自己叫魯志,也加入小隊。
又飛半個時辰,前方空中有多隻飛行獸,正悠閒地旋飛著。
獸背上沒有人。
劉閒降低了速度,往下飛。
崔浩與魯志跟上,三人在一條河邊空地上落下。
飛行獸合攏翅膀,崔浩躍下獸背,雙腳落在地上。
劉閒與魯志也落了下來。
「果然不止我們,」劉閒看著地上有人丟棄的荷葉道,「都想找到第二條銀鱗蟒幼崽。」
崔浩也看到不遠處的荷葉,在陽光下泛著油光,之前應該包裹了熟肉。
「就看誰的運氣好了。」魯志說話中氣十足道,「兩位,再會。」
說罷,魯志一頭衝進眼前被密林遮掩的山峰。
「張兄,我也先走一步。」說罷,劉閒沒了影子。
崔浩沒有急著馬上進山,而是先給大鵬鳥餵了五十多斤鮮牛肉,暫時放飛它,這才一頭扎進綠色山峰。
剛踏入暴猿峰,便聽到一聲憤怒獸吼。
遲疑一息,崔浩朝獸吼方向奔跑過去,在樹幹上飛奔跳躍,跑了六七里遇到劉閒。
「張兄,」劉閒微微一笑,「別來無恙。」
崔浩沒有接話,他已經聽到了打鬥聲,繼續奔跑,片刻在一棵高大的樹杈上停下,看向地面。
兩名男子被二十多隻暴猿包圍了,其中一名男子身上帶著一個包袱,裡面鼓鼓囊囊的。
每一隻暴猿都在兩米多高,個個結實又魁梧,氣息十分彪悍。
粗略估計,多數暴猿都有通天境的實力,少數實力達到真靈境。
視線離開地面,看向其它大樹上面,崔浩看到好幾個人影,顯然都是為了銀鱗蟒幼崽而來。
「還請諸位助我們兄弟一臂之力!」地面一名男子喊,「必有厚報。」
沒有人理會,更沒有人出手,反而有兩個人轉身走了,繼續去找銀鱗蟒幼崽。
「張師兄,」劉閒傳音過來,「那人背著的大概是暴猿幼崽,他們想釣魚銀鱗蟒。」
崔浩看向左手邊的大樹,與劉閒對視一眼。
「我們合作,搶了暴猿幼崽。」
就在崔浩猶豫要不要搶時,有三人比他和劉閒更快。
其中兩人吸引注意力,一人從身後偷襲那名背包袱的男子。
三人配合熟練,一擊得手,拿到包袱就跑。
搶包袱的是個女子,身法極佳,速度飛快。
「找死!」被搶包袱的男子怒吼一聲,馬上去追。
一群暴猿也去追。
轉眼間,原本熱鬧的林間空地,變得安安靜靜。
沒便宜可占,劉閒腳尖一點,幾次閃越,沒了影子。
就在崔浩準備離開時,心尖猛地跳了跳,往側面閃避,在粗壯的樹杈上面橫移了三步。
他剛離開,之前站的位置出現一個陌生男子,揮刀斬,落了空。
仔細回想,陌生男子正是之前圍觀者之一,不知何時到了身後。
「反應挺快,」嘴角生痣的陌生男子,一口說出崔浩修為,「通天境也敢進萬歲山,反正都是死,不如把儲物戒指給我。」
「蠢貨!」氣罵一聲,崔浩舉刀殺陌生男子。
「鐺!」兩刀相撞。
在陌生男子的驚恐目光中,崔浩的刀繼續往前,斬擊了他的頭顱里。
「真靈境有什麼好了不起。」說著,崔浩噗嗤一聲拔出刀,順勢扶住倒下的屍體,拿住屍體手中脫落的刀。
將屍體在粗壯的樹杈上放平,收到一百個武道境界值。
利索摘掉對方的戒指,快速扒掉對方的內甲,一氣呵成。
不著急驗收穫,就在他打算換地方時,感受到注視,轉身回頭看。
之前搶走包袱,身法極好的女子,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五丈外的大樹上。
四目相對,崔浩試著問:「你們一起的?」
「殺人奪寶,」女子聲音充滿了厭惡,「邪惡、可恥。」
不是一夥的,那就沒事了,崔浩帶走屍體,快速離開。
接下去九日,崔浩每天只休息三個時辰,其它時間都在找銀鱗蟒幼崽,但他運氣是真的不好。
劉閒找到了,他沒有找到。
時間原因,崔浩不得不離開,吹響口哨,喚來大鵬鳥,半天飛回雲頂城。
天黑回到水雲府,見到陽步天三人。
三人都在,表情著急。
見崔浩回來了,陽步天長長吐了口濁氣,「你總算回來了。」
「明天回宗,」崔浩淡定道,「師弟有數。」
「明天暫時不回宗,」陽步天介紹道,「我們明天進雲頂天宮,參加一場切磋,共有十多個宗門的人參加。」
「什麼切磋?」
「以武會友。」
「這...」崔浩不想去,「不去行不行?」
「不行。洪長老報了青鳳宗四個人,都得去。」
崔浩仔細想了一下,覺得可能會遇到之前那名身法很好的女子,畢竟十多個宗門的人,概率不低。
——
次日,崔浩起床時,看到陽步天已準備好了。
讓崔浩感到吃驚的是,陽步天像是換了一個人,他穿一件由紫色、藍色、紅色組成的長袍。
衣料質地細膩,在自然光下泛著一層柔和的光澤。
領口和袖口繡著暗銀色的細紋,不張揚,但一眼就能看出不是普通衣物。
頭髮用一根銀簪束得整齊,沒有一絲碎發散落,露出的面部輪廓比平時更分明。
就連腰帶也很平整,看不出一絲皺痕。
收得也適合,讓肩線和腰身的比例顯得更勻稱,整個人像一棵被修剪過的直樹。
驚訝過後,崔浩贊道,「陽師兄,你太英俊了。」
「多謝讚譽,你為何......」
崔浩看了自己一眼,一身月白弟子服,普普通通,「我有道侶。」
陽步天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出門,林萱兒和宋喜姑也已經收拾好了,她們同樣收拾的美麗動人,正站在門口說話。
看到陽步天時,宋喜姑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隨即移開,沒有多說什麼。
林萱兒則是嘴角動了一下,像是在忍笑。
至於崔浩,他果然只是桂彩衣、蘇芸幾人眼中的寶,別人眼裡的草。
不是崔浩不夠優秀,而是陽步天更出眾。
到前堂吃過早飯,辰時之前,四人來到雲頂天宮外門山腳下。
四人到時,已經有不少人到了。
十幾撥人分散站開,有的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話,有的正整理衣袍和配劍。
時不時有人低頭看一眼自己腰間的帶扣,或抬手輕撫袖口。
一個穿湖藍色長袍的年輕女武者正低頭看自己的袖口,好像對身邊一切都不在意。
一個身材魁梧的青年,抬頭看著雲頂天宮遠處山門的輪廓,不知道在想什麼。
在這裡,崔浩看到了眾生百態,看到武者的真實情況,也會焦慮,也會忐忑不安。
其實都是普通人,都想過的更好。
——
同一時刻,雲頂天宮高處的一間院子裡,一個衣著華麗、髮髻高扎的婦人正在與弟子說話。
「今天有一些小宗門的人來比武切磋,」婦人勸道,「你心情不好,可以去看看。」
「師父,」那弟子情緒低落,表情委曲,「弟子想出宗。」
「為師要說多少次,」婦人不厭其煩解釋,「外面危險,不到歸一境不得離宗。」
「難不成外面人人都是歸一境界?」
「外面的人為師不管,你只能到歸一境才能離開。」
「師父,」那弟子說出心中疑惑,「弟子只是七類根骨,修為普通,您為何......強人所難。」
「你可以傳承我的衣缽。」
「世上人那麼多.......」
「你性格有毅力,底子也很好,別人沒有你的優點。」
那弟子嘆了口氣,頭無力地垂了下去。
「你心裡是不是有人?」形象華麗的婦人道,「說出他的名字,我派人去找。」
「沒有,」那弟子輕輕搖頭,儘量不讓師父看出什麼,「弟子只是習慣了散修生活。」
「可你眉宇已開,早已為人婦。」
「弟子很久前成過親,他已經不在了。」
「那就去看看比武,就當散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