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不亮,崔浩與張芝退房,早早出門,辰時來到一堵高六尺的圍牆跟前。
牆後面是一片很厚、很深的樹林。
「這牆和樹林便是聽雨宗的最外圍,」張芝介紹道,「無論是外面的人,還是聽雨宗的弟子,都不得翻過這面牆。」
崔浩看到了,牆上每隔一段距離寫的有警示標語,翻越會被斬殺。
沿著牆根走了數里,來到一個寬約十丈的大門前。
大門沒有門,只有三排拒馬,路面鋪的是灰色大理石,有十多名身穿藍白服飾的弟子在門前執守。
「老身青鳳合歡宗長老張芝,」張芝與一名執事模樣弟子拱手,「按約定帶塌縮二十次弟子來貴宗修行三年。」
那執事弟子不咸不淡地掃了眼張芝,又看了眼崔浩:「等著。」
說罷,那名執事弟子看了眼旁邊的同門。
那同門轉身小跑,穿過一片樹林,進入一棟房子,片刻跑進來。
「洪師兄,趙長老讓他們進去。」
被稱為洪師兄的男子讓開身體:「進去吧,不要亂走。」
張芝微微一笑,沒有與僅歸一境修為的執事弟子爭論什麼,帶著進入聽雨宗內。
走了約半里大理石路,這裡的路邊有一排挨著樹林建造的房子。
門頭上掛著『來客接待』四個字。
張芝帶著崔浩走進那間掛著牌子的屋子。
屋內陳設簡單,一張長案,幾把木椅,牆上掛著一幅山水墨畫,畫的是雨中山景,霧氣繚繞。
長案後面坐著一個中年男子,面容圓潤,留著一把山羊鬍,穿著一件紫藍白三色相間的長袍,正看著他們。
張芝上前一步,拱手行禮,遞上宗門文書:「老身青鳳合歡宗長老張芝,按約定帶本宗弟子崔浩來貴宗修行三年。」
「歸一境,」中年男子捋著胡面問,「塌縮二十次?」
「是二十次。」張芝語氣肯定。
「我姓趙,外門長老,張長老一路辛苦,弟子留下即可,你可以回去了。」
「多謝趙長老,」張芝再次拱手,「告辭。」
崔浩送張芝到門口,將一個戒指塞給她:「張長老一路順風。」
張芝接過戒指,不知裡面是何物,也不著急查看,看著崔浩的眼睛,最後叮囑道。
「你在這裡修煉,不要出風頭,不要逞強,不能偷懶,記得三式刀法。桂彩衣宗門會照顧好她,你不必擔心。」
崔浩後退一步,躬身拱手:「多謝長老。」
張芝點點頭,轉身離開。
目送張芝走遠,崔浩回到小屋內。
趙長老重新看向崔浩,語氣比剛才多了一些正式感:「你剛來,先熟悉幾件事。」
「長老請說。」崔浩躬身拱手。
「你入宗之後,即不是外門弟子,也不是內門弟子,而是臨時弟子。與外門弟子待遇基本一樣。」
「臨時弟子每三月有一次考核,考核內容不固定,有時是實戰,有時是筆試,有時是煉器或煉丹,最後一名會被淘汰。」
崔浩一一記下,拱手應道:「弟子明白了。」
趙長老點點頭,從案上拿起一枚金色木牌,刻上名字道:「這是你的臨時弟子身份牌,出入住宿都在外門弟子區域,食閣在演武場東側。去吧。」
半個時辰後,崔浩找到外門區域,在事務處拿到宗門手冊,花三千靈幣租到宿舍。
有免費宿舍,但只有一間臥室。
三千靈幣可以租到帶前後院的大宿舍三個月,不缺三千靈幣,崔浩沒有委屈自己。
——
另一邊,張芝想起崔浩給的戒指,往裡注入一絲靈力,取出一卷獸皮紙,展開看。
紅塵劍法前六式,天階下品。
不著痕跡合上獸皮紙,收入戒指,左右掃了一眼,沒有人注意她,大步離開。
與此同時,崔浩正在外門弟子區域的獨院中整理房間。
他猜到了張芝的反應,卻並不覺得有什麼。
紅塵劍法他自己已經練到圓滿,但沒有屬性面板的加持,別人學天階功法要經歷漫長的悟道、試錯、積累。
而他靠著可支配點一路拉滿,省去了所有的彎路和瓶頸。
但對於沒有面板的人來說,紅塵劍法和九轉煉體訣一樣,修煉門檻很高。
即便天資不錯的人拿到完整功法,真正練成、練好也至少需要十年,甚至數十年的打磨。
實戰中的威力還得看個人的臨場發揮和對戰經驗,遠不如屬性加持後的那麼暴力、那麼穩定。
所以,這份禮物對張芝來說珍貴至極,但對崔浩而言學會了也打不過他。
心裡想著,把新居簡單收拾了一下,拿出宗門手冊翻了起來,來到人家地盤上面,需要遵守人家的規則。
靠著讀書技能,很快看完,並記住。
【讀書:極境(5000/5000)】
【效用:看書速度+50、記憶+50、書法+50、悟性+3】
讀書是最早的技能之一,與射箭、潛行一樣早,作用很大,他默背功法心法的速度總比別人快。
接下來兩天,崔浩漸漸了解外門,也大約知道了聽雨宗情況。
聽雨宗外門、內門、核心弟子、長老加一起,有二十多萬人。
內部有多個分支。
雙修分支,琴律分支,箭術分支,御獸分支,煉藥分支等等,但只是內門分,外門不分。
如果想學聽雨宗的心法功法密術,需要做任務賺貢獻點,用貢獻點購買想要的東西。
最理想的情況是被某個長老看中收為弟子,便可以一步登天。
除了更加了解聽雨宗,崔浩還交到了一個朋友——朱治。
朱治是聽雨宗正統外門弟子,不是外來的臨時弟子。
「崔浩!」朱治一邊敲門一邊喊,「快開門!」
崔浩從裡面打開院門,拱手問:「朱師兄,有事?」
「快,跟我走,」朱治把崔浩往門外拉,「吳班長老公開講學,可能會演示《琴心劍訣》。」
「《琴心劍訣》是什麼?」崔浩一邊鎖門,一邊問。
「就是以琴代劍,但比劍厲害很多。」
崔浩跟著朱治穿過外門區域,繞過幾排整齊的弟子宿舍,沿著一條鋪著鵝卵石的小逕往深處走。
路兩側種著高大的梧桐樹,葉子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深淺不一的綠色,風穿過樹冠時發出細密的沙沙聲。
走了大約兩刻鐘,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寬闊的湖面出現在前方,湖水清澈,倒映著岸邊的樹影。
湖面上架著一座彎曲的石橋,幾隻水鳥正貼著水面低飛。
朱治在湖邊的空地上停下腳步,指了指前方:「就是這裡。」
崔浩看了看四周,空地邊上已經站了數百人,有的席地而坐,有的靠樹站著,還有很多擠在石橋上面,視線都集中在湖邊空地那處高出地面約三尺的石台上。
不多時,一個頭髮染霜的男子,從石台後方的樹林中緩步走出。
他穿著一件灰白色的寬袍,身型中等,手裡抱著一張古琴,琴身呈暗褐色,有包漿,應該是有些年代了。
人們自動讓開一條路。
吳班走到石台上盤膝坐下,將古琴橫放於雙腿上,抬頭掃了一眼周圍的人群,沒有寒暄,直接開口說話。
「《琴心劍訣》的核心不是琴,也不是劍,而是心。心若不穩,琴音散亂,劍意渙散,殺不了人,連雞都殺不了。心若穩了,琴聲是引子,劍意才是真正的殺招。」
吳班說話速度不快不慢,聲音不高但清晰,連橋上的人也能聽見。
他沒有展開長篇大論,只講了約一盞茶的功夫,都是簡潔的提綱,像是勾引人,而不是在教人。
說罷,他低頭看了一眼膝上的古琴,手指輕輕搭在弦上。
眾人更安靜,看出吳班要進行演示了。
下一瞬,吳班的手指撥動了琴弦,一聲清脆的琴音從石台上擴散開來,音色很乾淨,像一滴晨露。
哪怕崔浩這個不懂琴的人,也能聽出好壞。
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琴音由緩轉急,由疏轉密,像是一個人從漫步逐漸奔跑起來,氣息越來越快,越來越烈。
就在琴音達到某個峰值的瞬間,一道劍光從琴弦與指尖的交接處激射而出,泛著極淡的金色光芒,豎著斬入水中,將湖面劈開。
兩側的水浪向外排開,露出底下黑色的淤泥,過了兩三個呼吸才重新合攏。
僅此一招,就讓崔浩深深震驚,他要學會這個,敵人會絕望到自殺。
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琴音連綿不斷,劍光一道接一道從琴身中激射而出,有的直行,有的斜掠,有的貼著水面切過,帶起一片扇形的水花。
湖面被切割得支離破碎,水浪翻湧,白沫飛濺,岸邊的柳樹枝條被劍氣帶起的餘波削斷了幾根,飄落在水面上隨波起伏。
眾人看得目瞪口呆,皆被吳班折服。
這時吳班的手停了,琴音落下,劍光消散,湖面也逐漸平緩下來,只剩不多的波紋一圈一圈向外擴散。
「講學結束。」說著,吳班將琴收入戒指中,站起來,便轉身走入樹林中,很快消失不見。
直到這時,四周響起一片議論聲和嘖嘖讚嘆聲。
朱治轉頭看向崔浩,壓低聲音問:「怎麼樣,我沒騙你吧,是不是很強?」
「不愧是九大宗,」崔浩眼中閃著光芒,「很強!」
「可惜,只有內門弟子,才有資格學《琴心劍訣》,但是......」朱治話鋒一轉,「如果能進內門,我肯定進景秀峰,那裡漂亮師姐多,可以雙修,甚至三修。」
看著朱治,聽著他說的話,崔浩突然明白吳班為什麼來公開講學,提前吸引優秀的外門弟子,在他們心中種下希望的種子。
這些人將來如果進了內門,才有可能不會選擇景秀峰。
「我要是進了內門,」朱治像是更加堅定信心,「還是會選景秀峰,找漂亮師姐雙修。」
崔浩微微一笑,吳班白忙了。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有人大聲喊:「崔浩在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