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鬼臉桑黃的第八日午時,崔浩穿一身青色便裝,來到位於聽雨宗東門附近的『佳音酒樓』。
酒樓占地頗廣,僅一樓大廳就有一百多張桌子,客人一半是穿藍、紫、白三色衣服的內門弟子。
崔浩在一樓大廳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兩個小菜,慢慢吃著。
耳朵卻已經把周圍的對話都聽了進來。
鄰桌坐著兩個女弟子,其中圓臉女子正用筷子戳著碗裡的飯粒,愁眉苦臉地對同伴說:「我要能做出一首好詩,定能讓陳師兄對我回心轉意。」
「他上次說我寫的東西『匠氣太重,靈性不足』,我回去改了三遍,他又看了,說我沒救了。」
她同伴是一個瓜子臉女子,停下筷子,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靈性這東西不是改出來的。」
「我上次寫《秋夜聽雨》,寫了兩句覺得還行,給師父看,她說『意境尚可,但少了點骨力』。我到現在也沒弄明白骨力該怎麼加。」
「骨力就是要寫出血氣來。」旁邊桌一個獨自飲酒的中年男子插話。
中年男子也穿著紫藍白三色長袍,顯然同是內門弟子,為兩女子出主意道:「你們天天關在宗里想句子,當然寫不出好詩。」
「多去外面走走,看看山川河流,看看生離死別,詩自然就有了。陳師兄那首《登天都峰》,就是在外面跑了三個月才寫出來的。」
圓臉姑娘眼睛一亮,放下筷子:「那我也出去走走?」
「你要走了,陳浩就真的被人搶走了,」她同伴毫不留情地潑冷水,「還是想辦法把『匠氣』去掉。」
再遠一點的桌上,兩個男弟子正在爭論一個字的用法。
一個說「空山新雨後」的「空」字妙在留白。
另一個說「空」字太虛,不如「深」字來得紮實。
兩人爭得面紅耳赤,各不相讓,最後還是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弟子打了圓場,說兩個都好,看用在什麼情境裡。
崔浩聽著這些對話,慢慢吃著菜,發現這裡酒樓里的氛圍,確實與外門那邊截然不同。
外門大家都在談任務、貢獻點、哪裡安全哪裡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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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裡滿耳都是詩句、意境、骨力、靈性,連吵架都帶著一股文縐縐的味道。
這樣正好,適合賺寶藥!
又坐了一會,那兩名女弟子結帳離開,崔浩也結帳離開,不遠不近跟著她們。
很快,兩名女弟子發現崔浩跟蹤。
「好大膽子!」兩名女弟子停下,瓜子臉女子喝道,「竟然敢跟蹤我們!」
兩位師姐誤會了,崔浩及時拱手:「光天化日之下,又是聽雨宗門口,給在下十個膽子,也不敢跟蹤你們。」
「可你明明跟著我們!」瓜子臉女子思路很清楚,「容不得你狡辯!」
「在下有幾句話,想和旁邊這位師姐說。」
「我嗎?」圓臉女子指了指自己,「有什麼話,說吧。」
「在下偶得一首佳詩,」崔浩傳音道,「想賣給師姐,只要兩枚歸靈丹。或者,一株百年寶藥也行。」
圓臉女子被嚇了一驚,脫口而出問:「什麼詩這麼貴?」
瓜子臉女子聽到了,原來兩人在聊詩。
「自然是好詩,」崔浩繼續傳音,「請師姐傳音說話,以免隔牆有耳。」
「行,」圓臉女子說話,「你念兩句聽聽。」
崔浩略作思忖,傳音念了兩句:「莫道不銷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圓臉女子怔住了,她居然感到了靈氣。
瓜子臉女子聽不見說話,輕輕碰了碰同伴的手臂:「怎麼了?」
圓臉女子回過神來,沒有回答同伴,盯著崔浩看了兩息,傳音追問:「後面呢?」
「只此三句,」崔浩傳音問,「師姐覺得值不值三枚歸靈丹?」
圓臉女子在心裡反覆回味,越念越覺得心兒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莫道不銷魂」——這四個字輕飄飄的,但落在心上卻沉得很。
「簾卷西風」——畫面感極強,像是有人站在窗前,風把帘子捲起來,外面是蕭瑟的秋天。
「人比黃花瘦」——這一句最狠,把一個女子的憔悴和思念寫得不動聲色,卻又扎人。
回過神來,圓臉女子傳音問:「這詩是你寫的?」
「師姐不用擔心安全問題,」崔浩看上去很可信,「沒有人知道我們之間的交易。」
圓臉女子猶豫了一下,傳音道:「三枚歸靈丹我沒有,但有一株一百五十年的寶參,你要不要?」
「可以。」
「你在這裡等我,」圓臉女子說完拉著同伴快步離開。
瓜子臉女子邊走邊回頭看了崔浩一眼,滿臉疑問,不知道那男子說了什麼,讓她的朋友如此動容。
崔浩站在原地,安靜等著。
大約兩刻鐘後,圓臉女子獨自跑了回來,從戒指中取出一扁平的玉盒。
崔浩接住打開看了一眼,裡面躺著一株老參,感覺沒有一百五十年,卻肯定有一百三四十年。
只看一眼,又迅速合上,收進戒指中,抬頭看向圓臉女子:「後面的句子,請聽好。」
圓臉女子激動點頭,滿臉期盼。
崔浩清了清嗓子,傳音念出後面的句子:「薄霧濃雲愁永晝,瑞腦銷金獸。佳節又重陽,玉枕紗廚,半夜涼初透。東籬把酒黃昏後,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銷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崔浩念得不快,每一句都留了一點間隙,好讓對方記住。
圓臉女子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動著,無聲地跟著重複了一遍。
念到最後一句時,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連忙低下頭去,用袖子蹭了一下眼角。
「這詞牌是《醉花陰》。」崔浩傳音說完,退後半步,拱手就要離開。
「等等,」圓臉女子叫住崔浩,「你叫什麼名字?我怎麼找到你?」
「名字不必問,」崔浩語氣平淡,「我還會來佳音酒樓吃飯。如果師姐還需要好東西,記得準備寶丹或寶藥。」
「哦對了,」崔浩這次主動停下,「第一次最好只透露出去一句,就說是你偶然想到的。」
說罷,崔浩轉身離開,快速消失在人流中。
目送崔浩走遠,圓臉女子往回走,迎面遇到找出來的同伴。
「王師姐,」瓜子臉女子問,「你給了那人什麼?」
「沒什麼,」王琴高興道,「陳師兄一定會對我刮目相看!」
「他是不是賣你詩詞了?」瓜子臉女子提醒,「如果質量很高,反而要當心,一眼就能看出不是出自你手,那樣的話,陳浩師兄反而會不喜歡你。」
王琴重重點頭。
很快,王琴在內門深處,見到心中的如意郎君,微微欠了身,柔聲細語道:「陳師兄,師妹方才偶得一句,你聽聽?」
陳浩形象英俊,修為高深,剛練過琴,正在喝茶休息,抬頭看了王琴一眼,對她沒什麼興趣。
但畢竟是同一個師父,不好直接拒絕她,輕輕點了一下頭。
「只有一句,」王琴羞答答道,「如果不好,請師兄指教。」
陳浩看著她,不說話。
見陳浩不理自己,王琴語氣悠悠念道:「莫道不銷魂,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
「嘭!」陳浩手中茶盞被捏碎,深深看著王琴,眼中寫滿震驚。
——
「祝有情人終成眷屬。」
心裡默念了一句,崔浩仔細剝掉參須,團成一團,塞進嘴巴里,大口嚼動。
用了五個時辰煉化,增加一千七百多境界值。
【武道境界:歸一境初期(90350/100000)】
這叫崔浩眼前一亮,不知不覺中九萬出頭了。
隨即崔浩又失望,升到中期也進不了內門。
必須要五千貢獻點才能進內門,而且不能借、不能買,只能自己賺。
接下來多日,崔浩每天換一個外貌、換一身衣服去佳音樓。
因為詩詞氛圍濃厚,每天都能做成一次生意。
還都貼心地提醒客人,暫時只用一句,就說是偶感而發,避免被人懷疑。
天黑去掃任務榜,希望找到合適任務。
直到這天卯時,一夜煉化寶藥,境界值來到了重要時候。
【武道境界:歸一境初期(99850/100000)】
後面不用吃丹藥、不用使用寶藥,正常修煉心法功法,最多兩天便能踏入中期。
還是差貢獻點,決定接有風險的任務,否則猴年馬月也不行。
一定要進內門,進了內門才有機會修煉《琴心劍訣》和《龍吟刀》七、八、九式。
心中打定主意,吃過早飯,崔浩再次來到任務殿,大步走進去,直奔之前鎖定的一個危險任務。
「這位師兄,」守攤的雜役弟子問,「您看中哪個任務?」
「中間的。」
穿灰衣的雜役弟子倒吸了口涼氣,輕聲勸道:「這個任務要求歸一境初期起。最好是中期、後期,否則死傷機率很大。」
「我現在是歸一境初期,可以接。」說著,崔浩遞出自己的臨時弟子令牌。
臨時弟子的令牌與外門弟子的令牌一樣,外人看不出他是臨時弟子。
那雜役弟子接過令牌,用靈力在其內寫下任務,隨後還給崔浩道:「任務還差三人,等人齊了,一起出發,請師兄回去等,到時會有人來知會。」
崔浩接過令牌,離開任務殿,回住處修煉,靜靜等待命運的安排。
不比之前,這次真的要拼命了,但只要回來,就有兩千貢獻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