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外頭的喧鬧之聲越來越重,街上全是考生跟家人。
有不少也跟顧念慈一樣,懷著身孕大腹便便,卻很少有人像沈獵一樣緊張。
「好了,我已經到考場了。」
顧念慈側身避開沈獵為她整理衣服的手,實在有些無奈,「你比我還緊張,到底是誰考試?」
「就是怕你累著了。」
沈獵笑了笑,「我在這等你出來,快進去吧。」
剛進考場,迎面就碰見陳綿綿,這會兒沒有熟人,自然也不裝了。
「你這肚子都快生了,還來參加考試,丟不丟人啊?」
陳綿綿瞥了一眼顧念慈,「而且難道你不擔心你家沈團長?萬一你出個什麼事兒,說不定他立馬就會來找我。」
這話聽著誅心,顧念慈卻不惱,只是一笑,「我輪不到你擔心,倒是你自己,被逼著用自己的名聲給哥哥鋪路,這滋味舒服嗎?」
她知道什麼了?
陳綿綿眼神一冷,「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咱們考場上見真章,誰耐煩跟你耍嘴皮子功夫。」
「綿綿,」顧念慈揚聲開口,「你跟我從來就不是敵人,如果可以,你多為自己想想吧。」
看著她轉身離開的背影,顧念慈輕輕嘆了一口氣。
等到走出顧念慈視線範圍,陳綿綿靠在牆上,許久沒有平息。
她確實喜歡沈獵,可也不至於他都結婚了還纏著不放,是家裡人說沈獵擋了大哥的事……
在陳家,像是女孩名聲這種小事兒,一向是不被考慮的。
為自己想像嗎?那她現在只能夠通過高考,考上大學,短暫的逃離這個魔窟。
考試的時間一晃而過,有人志得意滿的出來,有人滿面愁容。
沈獵在眾多考生中精準的朝顧念慈迎上去,「感覺怎麼樣?」
「有些題確實比較生僻,不過該做的我都做了。」
顧念慈挽著他胳膊,把頭靠在他肩上,「大概算得上是穩定發揮!」
接下來兩天依舊如此,沈獵現在反正不需要去軍隊裡,正好每天接送。
考完了之後,就只剩下等待了,顧念慈肚子一天比一天大,偶爾肚皮還會發緊脹疼,沈獵恨不得整天寸步不離的守著,生怕出個意外。
大概是有些事兒不能多想,安安靜靜的沒過幾天,顧念慈就被上面的調查組傳喚。
空蕩蕩的詢問室里,只有一對桌椅,對面是一扇看不透的玻璃。
顧念慈腿上搭著毯子,手裡捧著溫水,不像是在面對傳喚詢問,反而像是在家中閒聊。
「我知道的就這麼多,當時他找我借筆記,家裡沒人,沈獵到我書房找了給她。」
顧念慈這些話不知道重複了多少遍,卻依舊很有耐心,「她大概是沒站穩,往前跌了一跤,沈獵讓開順手扶了一把。」
「那有人看到他是哭著回去的,是怎麼回事兒?」
顧念慈喝了口溫水,「女孩子身嬌體弱,磕一下很疼的,我要是摔跤也得疼哭了呀。」
她也想過直接說是陳綿綿的算計,可是那樣一來,名聲恐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杯子裡的水早就涼了,顧念慈嘆了口氣,「這些話您都問了多少遍了?要是再問,就麻煩給我杯子續點熱水。」
詢問者是一男一女兩人,看她臉色有點不大好,也確實怕出什麼事兒。
「你跟沈獵是夫妻,相關的事情我們還需要再審查,你去休息所緩一會兒吧。」
這裡說的休息所,實際上也只是一個放了小床的小房間,顧念慈不置可否的點點頭,並不覺得冒犯。
而對面玻璃的另一端,是早就被傳喚過來的陳綿綿。
顧念慈在那邊說的話,甚至是臉上的表情,都一分不差的落在陳綿綿眼裡。
「顧同志說的話,是真的嗎?」
陳綿綿比顧念慈更早被傳喚,可是這會兒,她整個人突然就亂了。
「我……我不知道……」
陳綿綿雙手抱頭,只覺得割裂痛苦。
她爸爸和哥哥,可以為了自己的前程,用她的名聲做賭注。
可是顧念慈,字字句句都在給她留後路。
詢問官看她這模樣,嘆了口氣,「你不是一直說,沈獵用找筆記作為藉口,把你騙到臥室嗎?是你奮力掙扎才淘出來,對不對?」
陳綿綿抬起頭,眼神有些迷茫,「對……對!就是這樣的沒錯!」
「可他們家裡只有一間臥室!另外一間用作備考的書房!筆記只在書房裡有!」
「啊……」陳綿綿眨了眨眼睛,恍然大悟:「那就是書房!他把我壓在書房的桌子上……我……」
「我好不容易逃出來……只能悶著頭往外跑……我,我好害怕!」
詢問官看她的樣子,眼裡閃過一絲憐憫,輕聲開口,「詢問你之前,我們對小書房做了指紋採集。」
陳綿綿整個人都愣住了,靜靜的聽著對她的宣告,「裡面沒有你的指紋。」
「我……」
像是卡殼了的舊機器,陳綿綿張著嘴卻說不出話來,「我……」
見到這一幕,再加上聽到的關於崗位競爭的消息,誰還有不明白的呢?
「好了,這次的詢問就到這兒,你回去吧。」
顧念慈靠著沈獵,睡得正香,就聽見房門被打開的聲音,「沈團長,顧同志,二位可以走了,回家等消息就行。」
這句話幾乎是宣告沈獵清白,只是流程上還需要點時間。
沈獵扶著顧念慈起身,兩人相視一笑,走到外面,卻見陳綿綿一個人坐在花壇邊,看著竟然有幾分落魄。
「你……」
陳綿綿伸手攔住顧念慈,紅著眼睛看她,「剛才你為什麼……要把我摘出來?」
她被傳喚,陳家人不可能不知道,可是門口卻沒一個人來接陳綿綿,顧念慈不由得有些唏噓。
「因為你本來也沒有做什麼呀,而且人言可畏,」顧念慈退後一步笑了笑,「以後你總得要自己過日子的。」
陳綿綿一瞬間愣住了,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似笑非笑的哭出聲來,聲音沉悶,聽著卻讓人覺得有些不忍心。
「走吧。」
沈獵輕輕捏了捏顧念慈的手,「我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