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月高懸,天色略顯黯淡。
日隱月孤,長夜獨寒。
講武堂內,演武場上喧聲四起,驚疑聲起伏,所有人都有同一個共識,神跡機緣已經擇主而棲了。
日暈消逝後,月暈依在。
演武場上依舊一片朦朧,陸黎,秦少衡,葛元錚等九人,靜靜立在擂台之上,神色肅穆,眼底驚濤駭浪。
他們都在遺憾,錯過了大機緣,心底悵然若失。
他們也在思索,大機緣被誰所得。
秦少衡青衣獵獵,清冷的眸子死死鎖住夜空,速來無波的心境此刻第一次起了動盪。
葛元錚渭然暗嘆,神跡自有定數,世間諸多之事,強求不得,沒了機緣又如何,他手裡的槍練到極致,一樣能無敵於天下。
趙懷遠眼中無甚變化,自始至終都是胸有成竹的樣子。
鄭震握緊大戟,粗重的呼吸微微紊亂,臉上悍勇傲氣依舊。
林關東思緒萬千,最後思維定格在勾欄的頭牌花魁……那纖細的手指在他背上輕輕撫摸,嘴裡吐著香氣在耳邊輕聲耳語……
……
半個時辰後,月暈退散。
在無人看到的半空,赤烏和九色鹿架著一隻通體黃光的月靈金蟾,悄然進入陸黎體內。
在月暈徹底消失後,演武場豁然開朗時。
高漸宮給每人都傳了一道密音。
九人神色各異,最後眼底都看不出什麼變化。
觀禮台上,所有人心底只有一個疑問:
「機緣被何人所得。」
龐世郎目光微凜,心底不曉得在算計著什麼,面色略顯凝重。
各世家家主相視無言,皆從對方眼底看到「我也不知」的表情。
黑水城各官吏各有震動。
胡萬程眼底透著喜意,陸黎給他的震撼太大了,不僅成功進入講武堂,還連奪三輪甲首,他想要的那本刀法或許不遠了。
五大門派,四大家族均有斬獲講武堂名額,陸黎代表八形門奪得甲首,令余滄浪眉眼笑彎,這可是十三年來頭一遭。
不僅有弟子入講武堂,還拔得頭籌。
原本黑水城的名額一直是龐世郎,四大家族瓜分,此次陸黎斬殺龐子云,頂了龐家的名額,龐家另外一個種子名額也因為碰上秦少衡被提前淘汰。
「諸位,可以退場了。」
就在這時,高漸宮渾厚的聲音響徹全場。
話音落地,一行人沉默起身,匆匆離場。
黑水城各世家家主神色凝重,彼此之間沒有談笑,回去之後,他們要連夜商議,掂量該如何對待這位橫空出世的甲首。
龐世郎走在最前頭,背影透著常見的鬆弛。
待到凌晨三更,眾人陸續離開,場上只剩下九位新晉武生員,與留守的執事官。
皓月高懸,清輝灑遍演武場。
「首座大人,我帶你們熟悉下講武堂。」
王長發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陸黎看了一眼聲旁的八人,目光又落回到王長發身上,輕輕點了點頭。
王長發領著兩名衛兵在前方帶路,同時開始為陸黎介紹講武堂的人事及講武堂布局。
「講武堂以堂正為尊,這東側的講武衙門便是堂正休息及辦公住所。」
王長發邊走邊介紹:
「對面西側的堂首大殿,便是首座大人往後的辦公地,寢房,沐房,膳房,兵房,藏經廊,一應俱全。」
王長發頓了頓,拔高嗓音道:
「講武堂除了堂正,便以首座大人為尊。」
其餘八人對這些基本信息早就了解過,沒覺得有什麼不對,默默跟著陸黎身後,從善如流。
「堂正平日不管事,也就是說首座大人,往後便是咱講武堂的話事人。」
陸黎微微頷首,
王長發躬身為陸黎繼續解釋:
「講武堂諸多內務皆由總監田松齡主持,督辦講武堂大小事務,田大人也在講武衙門辦公。」
一行人走到講武衙門,王長發神態不改,嘴裡解說不斷:
「講武衙門左側的這座大殿是提調殿,提調官郭林霆,主管日常調度,人事,排班。」
又走了一段路。
「講武衙門右側的這座便是司務殿,司務官常宇懷,主管書吏,記帳,登記,後勤,伙食,服具雜物。」
東側走完,眾人來到西邊。
位於講武堂左方,正是堂首大殿。
「這便是首座大人往後的辦公衙門。」
「堂首大殿左側那座大殿,乃是一品堂,從今日起便由衡武令秦少衡大人掌管。」
秦少衡頷首,眼底依舊孤冷。
「緊挨著一品堂的乃是九扇門,從今日起便由總捕趙懷遠大人主管。」
趙懷遠點頭示意。
「堂首大殿右側這座大殿,乃是銳材府,從今日便由擢武令葛元錚大人掌管。」
葛元錚眨了眨眼,點了點頭。
「緊挨著銳材府的便是衛隊營,衛隊官張少雄下轄十隊衛兵,總計三百人。」
講武堂主要的八座大殿走完,介紹完畢,王長發忽然沉聲說道:
「講武堂所有人,上到堂正,下到衛兵大廚,皆是武生員出身,大多是升不上承武院,故留在講武堂辦差,望首座大人辦事有分寸。」
念頭紛呈間,陸黎明白了王長發的意思,這意味著講武堂最差的都是一關武者,並且每一位都是黑水城曾經的天才。
年齡長的手裡功夫肯定很高。
至於到底有多高?來日方長,時間久了,自會知曉。
末了,王長發又單獨向陸黎介紹了諸多人事,細節,直到陸黎有了初步的大概了解後,王長發才邁步離去。
王長發走後,八人慾散,回各自的衙門。
「都先停下,我有話說。」
陸黎忽然喊住了八人。
聞聲,八人疑惑的回頭,目光投向陸黎,不知陸黎什麼意思。
「你們八人往後就是我的核心班底,別急著走,我需要了解你們各自的根骨,以及修為實力。」
新官上任三把火?
不少人眉頭皺起,覺得陸黎有點多事,心裡下意識的就開始瞧不起陸黎。
但礙於陸黎的實力,以及首座的權柄,無一人發作。
這便是八人中,多數人的想法。
他們每一位打小都錦衣玉食,自視甚高,家裡眾人捧著,捧慣了。
陸黎知道這句話說完,八人都會不爽,但不爽又能如何,他必須先降服眼前的八人,攘外先得安內。
如果他們八人都管不了,如何去管整座講武堂,乃至以後的黑水城大小事務。
陸黎之所以展示實力,沒有絲毫隱藏,不就是為了拿權,有權他才能辦到接下來他想辦的事。
「都說說吧,說完我重新給你們調整職位。」陸黎語氣開始嚴肅。
眾人依舊保持沉默,沒人願意開口。
「說話。」陸黎拔高聲音,語氣森然。
「我想去邊疆參軍,這承武院我不考了,這講武堂我也不想待了。」
盧虎翼率先開口,話里滿是不耐煩。
「參軍?」
陸黎抬眸望去,盯著盧虎翼反問道:
「你若是死在外面咋辦?」
「死了便死了,與你何干?」
盧虎翼抬眼與陸黎對視,絲毫不懼。
「你死了是小事。」
陸黎視線與盧虎翼交觸,眼裡透著嚴厲的警告,繼續反問道:
「我少了一個手下,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