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路的人最後停在一座不大的院子前面。
「裴供奉在裡面了,陳護院你直接進去就行。」
說完就退到一旁,陳礪走進去,映入眼帘,院裡沒有什麼練功場。
正屋的門敞開著,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桌後,頭髮已經白了一小半,穿一件很普通的灰色短褂。
桌上鋪著幾張表,陳礪進去的時候,他正拿筆在最後一頁簽字。
「東門那片夜班怎麼少了一個人。」
旁邊站著的中年護衛立刻道:「老彭的腰傷犯了,昨晚請的假,還沒有將人手補齊。」
「那就從西庫調一個過去。」
事情終於吩咐完了,那人接過表格出去,直到腳步聲走遠。
裴敬山才把筆放下,抬頭看向陳礪。
「聽他們說你一個練血把羅開山給打死了,羅開山怎麼死的?過程講給我聽聽。」
陳礪也沒繞彎子,將過程講述了出來。
「就在排水渠里,他想走,我堵在那裡.......」
裴敬山聽了一會兒。
「你小子身子真夠硬啊,撐著他的勁力和他廝殺。」
等陳礪講完,他才問道:「你覺得你現在最強的是什麼?」
陳礪想了一下。
「身體?」
「不是。」
裴敬山搖頭,指了指院子角落一根木樁。
「身體硬只是底子,你調用你自身的勁力來打一下,既然你的身體能承受羅開山的勁力,自然也可能將勁力外放出來。」
陳礪走過去站在樁前,右腳微微前移隨出拳。
砰。
聲音不大,沉木樁只是輕輕震了一下,和昨晚一,表面留下一個淺印。
裴敬山走過去手掌貼上木樁,等了幾息,裡面傳來一聲很輕的裂響,木樁表面裂開,裡面已經成了粉末。
裴敬山驚奇得看向陳礪。
「再來一下,我好生看看,真是怪了。」
陳礪重新站好,又揮出一拳。
裴敬山這次全神貫注地盯著陳礪,等他打完才開口。
「你將你以前練的功夫,都揉到一起了?」
陳礪想了想點了下頭。
「差不多吧。」
「練了哪幾門?」
「擔山樁,鐵衣功,黑牛煉筋法,還有開碑手。」
裴敬山眉頭皺了起來,在院中來回踱步。
「有問題?」
「當然有了。」
裴敬山走回桌邊,拿起茶喝了一口。
「而且問題還不小。」
「怎麼說?」
裴敬山卻沒有馬上解釋,先從桌邊下面的抽屜里抽出了三本秘籍,一一擺在桌上。
「《穿雲勁》。」
「《鐵獄身》。」
「《斷潮刀》。」
「陸家現在能拿出來的完整通玄法,一共有三門,按理來說這些對你來說已經足夠了。」
陳礪目光掃過去,裴敬山繼續道:
「穿雲勁走的是拳掌路子,從肩背發勁至全身,講究的是快和透。」
「鐵獄身是在橫練里往上走,以勁力先護體,然後再反震出去,是主防禦的。」
「斷潮刀最接近羅開山的那套,腰胯帶刀,勁沿兵刃出去,不過要比他的要好一些,畢竟他的野路子,功法不完整。」
三門功法,路子完全不同,各有各的好處。
「所以我該選那本?」
裴敬山手指在三本冊子上敲了敲。
「我認為你現在單獨選哪一本都不行,你現在不好練。」
陳礪沒說話,裴敬山抬眼看他。
「不是說你練不了,是你現在這套東西太整了,你原來四門功夫已經揉成一體了。」
「你現在身體發力,腳是怎麼發力的,手是怎樣打的,最後力量是怎麼出去,都是一個整體,動一下就會牽動全身。」
「現在讓你照著,穿雲勁,鐵獄身,斷潮刀來練,你現在的受力方式都得重新調整,改得少了沒用,改得多,你現在這套東西就又被拆開了,反而有些得不償失,因小失大。」
陳礪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在融合《撼山真功》以後,他最明顯的感覺就是,
以前練過的那些東西開始不需要分開調動,身體自己就知道怎麼用,就如同本能一般。
現在如果為了通玄,重新把這些東西拆開,確實性價比太低了。
「陸家以前沒人碰到過?像我這樣的。」
「很少。」
裴敬山道:「大多數人走到練血的時候,主修的道路早就定了,練拳的繼續練拳,練刀的繼續練刀,橫練的往橫練走。」
「像你這樣前面學一堆,偏偏還全都練得很深,最後又揉成一門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語氣有些驚嘆。
「陸家這些年就你一個,我還是頭一次遇見,我都有些羨慕你的天賦了。」
陳礪看了看桌上三本秘冊。
「那現在怎麼辦?」
裴敬山把三本一起推過來。
「我認為你都可以看一看。」
「都能看?」
「那自然是可以的,你現在是核心武備,是陸家的核心的培養對象,能以練血殺通玄,我們自然是明白的,我們賭的是你的未來,
陸家既然決定養你,就沒必要在這種地方扣扣搜搜。」
「這三門功法你都可以抄錄去練一練,看一看,如果最後三門都不適合,我再去軍中,武館和幾家老關係里給你找一門合適的來。」
這說得很自然,像只是在安排一批貨物一般,陳礪反而有些感觸。
不管陸家是看在他的未來才如此對他,這些東西的安排總歸是用心了的。
「都不合適也給我找?」
「陸家一年給你吃那麼多東西,是為了讓你卡在練血看門的?更何況我也想看你能走到什麼地步。」
裴敬山將三本功法攤開放到陳礪面前。
三本放在一起,三條完全不同的路,最後卻都寫著同樣兩個字。
通玄。
「我覺得你可以著急練,你或許可以找一下當中的共同之處。」
「什麼?」
裴敬山看著那三本秘冊。
「它們明明練得方式都不一樣,為什麼最後都是達到通玄。」
陳礪看了很久。
這三門功法後面怎麼走,確實完全不同,但前面都必須先完成一件事,把人練成一個整體,才有資格談下一步。
而這一段......
他已經做完了。
別人需要按通玄法重新整理自己原本零散的勁力,可自己已經通過將功法破限又融合成了《撼山真功》。
真正擋在自己面前的東西,只剩下最後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