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天蔽日的巨物降了下來,山野震動,煙塵瀰漫,樹木倒伏,令人膽顫。
此地像是發生了一場中型地震,飛禽走獸落荒而逃,螞蟻遷徙,蚊蟲蜉蝣被聲波震死,在地面沉積了黑壓壓一片。
如同深海巨獸般的龐然大物落了地。
巨大的流線型囊體,鋼鐵鑄造的環形骨架,閃耀著冰冷的金屬光澤,曾經強橫的奇特巨獸脊柱被無情抽出,經過火焰淬鍊,化作了荊棘龍骨,貫穿艇身底部。
鋼鐵劍身與劍身十字交叉,淬血火熔煉成一個個十字架,隱隱約約飄蕩著倒吊修女的梵音。
數不勝數的鐵質神聖十字架鋪陳、勾連和鑲嵌出通道,連通艇首到艇尾,沿途還有軍官艙、貨艙、燃料儲罐。
蔓延十多公里的巨構空艇,冰冷與可怕交織,仿佛域外科技異物,仿佛不屬於這個時代一樣。
「空艇!」
陸航腦海里不由自主地冒出這兩個字。
十多公里的龐然體型,聞所未聞,前所未見,也許用小型城鎮形容它更為貼切。
大到不可思議,天馬行空到不可思議,如從小說家、吟遊詩人和說書人的空想之鄉中憑空蹦出來一樣,像一個瑰麗又無法實現的夢,似夢幻泡影,稍縱即逝。
曲天祥倒吸一口涼氣:「我終於理解了何為巨構二字,這樣的東西實在太驚人了,不清楚它是如何構建出來的。」
小侍女阿芙也被嚇得不輕,呆呆地望著巨構空艇,腦袋裡空白一片。
巨塔般的身影從遠處走了過來,裘虎問道:
「十二少爺,此乃何物?簡直如同鯤鵬一樣龐大,若垂天之雲,遮天巨獸。」
「巨構造物。」陸航臉色凝重說道,「來自北方的毛熊國。」
幾個穿著白色軍裝的人在巨構空艇的一層甲板上冒了頭,他們奮力轉動著鉸輪,臉色通紅,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流至下巴,滴落到鋼板上。
一個猶如深海船錨,重達千斤的鋼吊籃落了下來,砸到地面上,陷出深坑,發出轟隆巨響。
曲天祥催促說道:「先上去吧,我現在挺好奇,傳說中的靈到底是什麼,急不可耐的想親眼看一看。」
陸航同意:「曲副官所言極是!」
他也很好奇靈是什麼生物,由北方神靈創造而出,從巨構造物中誕生,是不是有一些不為世人所知的特殊力量。
陸航和曲天祥二人領頭,爬過漫長的繩梯,進入了鋼吊籃內,裘虎、阿芙和跟著曲天祥的軍人緊隨其後。
「嘎吱~」
令人牙疼的鋼繩被拉伸的聲音響起,好像在拿著刀子來回刮鍋底,阿芙不適地捂住耳朵。
幾分鐘後,鋼吊籃被拉上了艇艙,率先跳落在鋼板地面的陸航注意到,牆上有一幅巨大的畫,跟前世的摩天大樓一樣龐大。
一副人臉,大到極點的人臉,如同蒙娜麗莎一樣微笑著,盯著看久了,人臉好像活了過來,祂幸福安詳地注視著你,祈禱同樣的幸福也降臨在你的身上。
一種衝動,無法遏制的衝動,湧入你的心間,像是一顆橡樹的種子,以你的不幸、厄運和災難為養分,茁壯成長,帶來的卻是幸福美滿。
崇拜,明明眼前的人臉,平凡普通,但當你見到祂時,心裡不由自主地想要頂禮膜拜祂。
好在陸航發現,只要目光轉向他處,一切的錯覺都消失了,恢復平淡。
「喵嗚~」
豹拉跳落到地面上,一路小跑到陸航身邊,用貓頭蹭了蹭他的褲腳。
阿芙一邊目不轉睛地望著人臉,一邊愣愣地走了過來。
「別看,這個人像有不對勁的地方。」
陸航把她的腦袋轉向別處,阿芙呆了幾秒,才清醒過來,疑惑說道:
「少爺,我剛才是怎麼了……」
「沒什麼,你被人臉影響了,現在感覺怎麼樣?剛才你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沒什麼問題,胳膊腿都能動,我記得剛才好像做了一個夢,很幸福的夢……」
陸航一通檢查,發現小侍女身體真的沒啥異樣,才放下心來。
曲天祥笑呵呵地走了過來,說道:「不用擔心,這幅人像黃大帥跟我說過,初次見時會有些奇特現象,但不會對身體或者精神有損害,最多讓你做個好夢!」
六境大能黃大帥的話,他還是頗為認可,但這曲副官可不地道。
陸航翻了個白眼:「合著你之前咋不說,是打算故意看我們笑話的吧!」
曲天祥還真是這個打算,但陸航腦子轉太快,一下子就猜出他的想法,於是他抵死不認帳說道:
「非也非也,這是培訓你們的一部分,能夠測試你們的意志力。」
陸航笑笑不說話。
腳程頗慢的裘虎這時候才下來,他的體型太大了,行動不便,所以速度很慢。
他剛一落地,就扯著嗓子大喊:
「十二少爺,你快看地面!有什麼奇特現象?」
陸航低頭望過去,鋼板浮現一層幽靈般的藍光,如同雨霧般流動。
藍光哪裡都有,氣囊、副氣囊、吊艙,甚至螺旋槳上都有。
所有的雲霧藍光匯聚在一起,如同颶風一樣盤旋、消融,顯出一道高挑的身影!
她金髮碧眼,皮膚如雪一樣潔白,神情冷淡,眼眸中如霜雪透著寒意,眼色如刀,仿佛西伯利亞上的冷風般凜冽。
如瀑般的長髮垂落至腳跟,在陽光的照耀下,猶若流動的液金般燦爛。
赤裸的腳丫白皙勝雪,在黑色甲板上尤為顯眼。
舒展流暢的膠質作戰服上面,橡樹從黑焰中汲取養分,枝繁葉茂,燃燒著焚天戰火的神聖火鳥棲息在樹上,黑與白的神靈像是鋼鐵與青銅的一體兩面,勢不兩立,若生若死!
「與其稱呼她為靈,不如喊她艇娘更為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