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子的聲音在風雪中滾滾傳下。
魏蒼策馬上前。
從懷裡掏出一面暗金色的腰牌,高高舉起。
「新任青州正五品千戶趙彥,受刺史邀請入城!」
城樓上,中年男人冷笑一聲:
「扔上來。」
一個竹筐順著城牆緩緩降下。
魏蒼將腰牌連同兵部文書扔進竹筐。
竹筐被拉了上去。
中年男人拿起文書,隨意翻看兩眼,又掂了掂那面腰牌。
他轉過頭,看向身後那幾個披著狐裘、手裡捧著暖爐的世家公子。
其中一個面容陰柔的公子哥,把玩著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輕輕點了一下頭。
中年男人轉回身,雙手重新按在城垛上。
「文書無誤,開偏門!」
伴隨著沉重的絞盤轉動聲。
緊閉的巨大城門旁,一扇僅容兩人並排通過的狹窄偏門緩緩拉開。
吊橋轟隆一聲砸在護城河對岸。
偏門一開,濃郁的酒肉脂粉香氣以及絲竹管弦的靡靡之音,便順著門縫飄了出來。
這股香氣撞進外面的風雪中。
與城外那十里餓殍的沖天腐臭味,涇渭分明。
刺鼻且荒誕。
「趙千戶,請吧。」
中年男人的聲音再次響起:
「州府重地,規矩森嚴。依大燕律,外地客軍入城,必須卸甲,交出長兵。」
「這三百鐵騎,只能留在城外的瓮城駐紮。」
「你帶幾個隨從,從偏門進來,去兵備道衙門點卯。」
聞言,三百鐵騎紋絲不動。
趙彥坐在馬背上,挑了挑眉:
「怎麼?這是要卸我的兵權?」
玄黑色的重甲在風雪中宛如一尊鐵塔。
他只是抬起右手,緩緩握住了腰間長刀。
錚!
長刀出鞘。
伴隨著這一聲脆響。
三百鐵騎齊刷刷踏出一步,手中杆精鋼長矛同時平舉,直指城門。
在貪狼陣的加持下,濃烈的殺氣,猶如實質般沖天而起,竟直接逼退了漫天飛雪。
【陣法:兵家·貪狼戰陣熟練度+2】
【陣法:兵家·貪狼戰陣熟練度+2】
……
城牆上的守軍甲士臉色大變,下意識地握緊手中的兵器。
中年男子臉上的輕蔑不復存在,轉而震怒出言。
「趙彥!你想造反嗎?!」
「你縱兵在城外濫殺巡防營將士,胡刺史已經知曉!現在又敢在城門前拔刀,你真以為這青州府,是你那窮鄉僻壤的山中邊關?!」
趙彥看著城樓上的中年男人,臉色玩味。
「大燕軍律,五品以上實權武將入城,開正門。胡刺史就是這麼邀我赴宴的嗎?」
「開正門。否則,別怪我這個泥腿子跋扈了!」
城樓上那幾個原本還在看戲的世家公子,此時也都面色緊張。
他們平日裡高高在上,哪裡見過這種一言不合就要攻城的瘋子。
陰柔公子咬著牙,眼中閃過慌亂。
「這就是個瘋狗!怪不得二哥會死在他手裡!」
中年男人更是額頭冒汗,他手下的城防軍雖然有五千人。
但如果真的跟這群邊關悍卒在城門死磕,傷亡絕對慘重。
到時候,陸家和刺史怪罪下來,他這個守將第一個掉腦袋。
陰柔公子壓低聲音:
「開門,陸伯父有交代,本就是刁難他一番,等他進了城,便是砧板上的肉,隨我們宰割,沒必要在城門口白白損耗我們的兵力。」
中年男人咬緊牙關,猛地一揮手。
「開正門!」
沉悶的號角聲在城頭吹響,高達數丈的包鐵正門大開。
趙彥鬆開刀柄,雙腿一夾馬腹。
玄黑色的高頭大馬率先踏上吊橋。
三百鐵騎緊隨其後,馬蹄聲如悶雷,迴蕩在幽深的城門洞內。
穿過城門洞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個與城外的餓殍遍野截然不同的世界呈現在眼前。
寬闊的青石板街道足以容納八輛馬車並行。
街道兩側,商鋪林立,酒樓茶肆張燈結彩。
大紅色的燈籠掛滿屋檐,將漫天風雪映照得一片喜慶。
穿著綾羅綢緞的富商巨賈,坐在溫暖的馬車裡,隔著琉璃窗向外張望。
塗脂抹粉的青樓女子,即便是在初冬,依舊靠在二樓的圍欄上,揮舞著手裡的絲帕。
溫暖奢靡,紙醉金迷。
與這三百名渾身沾滿暗紅血跡,鎧甲破敗的邊關悍卒,格格不入。
鐵騎入城,原本喧鬧的街道,頓時安靜了下來。
行人紛紛躲避到兩側的屋檐下。
那些富商和女子,臉上的笑容收斂,眼中流露出嫌棄與驚恐,仿佛看到了一群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髒了這太平人間。
趙彥目不斜視。
大軍順著主街向前推進。
一名穿著青色官服的文吏,帶著幾個衙役,快步迎了上來。
文吏用袖子捂著鼻子,顯然是被熏得不輕。
他站在戰馬前三丈遠的地方,硬著頭皮拱手。
「下官兵備道主事,王維。奉命前來為趙大人引路。大人的千戶所和駐地,已經安排妥當。」
「請大人隨下官來。」
趙彥點點頭,大軍跟在王維的馬車後,偏離了繁華的主街。
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破敗的木板房和散發著惡臭的污水溝。
燈籠的光芒被昏暗的油燈取代。
路邊的行人,從穿著綾羅綢緞的富商,也變成了滿臉菜色的苦力、乞丐和暗娼。
這裡是青州府被稱為「爛泥巷」的外城。
馬車在一片巨大的廢墟前停下,這裡原本似乎是一座廢棄的寺廟。
連綿的圍牆倒塌了大半,露出裡面破敗不堪的幾排漏雨平房。
院子裡長滿了半人高的枯草,一陣寒風吹過,捲起漫天灰塵和難以名狀的惡臭。
王維跳下馬車,用帕子捂著口鼻,指著那片廢墟。
「趙大人,到了。州府寸土寸金,城防軍和三大營已經占滿了內城的校場。」
「這爛泥巷雖然偏僻了些,但這片院子夠大,正好容得下您這三百兵馬。」
王維的臉上冷笑連連。
「胡大人特意交代,趙大人勞苦功高,一定要給你們安排一個清靜的地方。」
「大人,您看這地方,還滿意嗎?」
魏蒼勃然大怒。
他猛地拔出腰間長刀,刀背狠狠拍在王維的肩膀上。
巨大的力量直接將王維拍得雙膝跪地。
「放肆!堂堂正五品千戶的駐地,你們就安排在這種豬狗不如的垃圾堆里?!」
魏蒼雙目圓睜,殺氣騰騰。
「你們是在羞辱我們,還是在羞辱兵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