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帶著江雲順著陰陽路往前走,不多時便到了河邊。
忘川河河道不算寬,他可以輕易飛過去,可剛經歷過兩界錯位的意外,他不敢再冒險,便打算從橋上走過去。
河面上有一座青板石橋,石板中間被磨的光滑,橋墩看起來老舊,很顯然被歲月侵蝕。
沈默牽著江雲往橋上走,冷風陣陣刮,江雲打了個哆嗦。
沈默皺眉看著渾濁暗沉的河水,時不時的會有翻湧,不知是魚還是其他什麼。
橋下水聲嗚咽如哭腔,兩人走到橋中段,兩側石壁上赫然刻著三個字——奈何橋。
可不知為何,這三個字給沈默一種古樸、滄桑大氣的感覺。
這種感覺,就像在秘境內看到的那個通天塔一樣,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繼續邁步向前走,這次到沒什麼意外。
啟明星已經開始高懸天空,成了最耀眼的那顆星。
沈默發現遠處隱隱約約有個城門的輪廓,應該就是酆都城了。
臨近城門口,酆都城三個大字蒼勁有力。
雖然天空剛剛才泛起魚肚白,可城區外圍也開始有了人類稀稀疏疏的出來活動務農了。
「賣茶咯!忘憂茶!」
「先把煩惱放下吧,喝一口,歇一歇,前路還長。」
「賣茶咯!忘憂茶!」
「人間苦樂都裝在心裡太累了,喝了這碗茶,先讓你松一松心神。」
路邊的攤子裡的大娘正在叫賣。
這一夜算是有驚無險,江雲抹了抹額頭一夜驚魂的汗液,看了眼師傅,下意識的看了眼城門口不遠處的茶攤。
「想喝?」沈默低頭看向身邊的江雲問道。
「嗯....」對方輕輕點頭。
「走吧!」沈默帶著江雲走向茶攤,有不行腳務農的人,都在桌子上坐著喝茶。
茶攤很小,四根毛竹作為支柱,上方用了個涼蓆作為屋頂遮陽,下方僅僅一個煮茶的台子。
大娘就這樣煮啊煮!隨著茶香四溢,每個過往的客人都忍不住駐足停下喝上一碗暫時的忘卻煩惱。
不過與富人優雅的品茶不同,大家幾乎都是用大碗大口暢快的喝茶。
對於他們來說喝茶是生活,而不是單純的享受。
台子上臥著一隻大黃狗,正像一隻衛士那般守護著大娘的安全,看到沈默和江雲到來忽然直直的盯著兩人。
準確的說是盯著江雲,毛髮都已經豎起來了。
「大黃,」大娘摸了摸大黃的狗頭,笑嘻嘻的說道:「哎呀!怎麼能對客人無理?」
大黃狗被安撫了下,瞬間嗚咽委屈的低下狗頭。
大娘對著沈默歉意的說道:「我這隻狗怕是對客人都很溫順,不知怎麼今天犯病了,客人勿要見怪。」
說完,她回到攤子看著大黃委屈的小眼神,摸了摸那委屈的狗頭。
「我的主人當初也是這般對我。」一直默不作聲的惡狗邪祟忽然輕聲嘆息。
邪祟白天不易現身,它說的話也就有著修為的沈默,和把它抱在懷裡的江雲能聽到。
「無礙!」沈默走到她跟前,望著喜笑顏開、目慈眉善的大娘說道:「大娘,來兩碗茶。多少錢一碗茶?」
「一文錢一碗。」大娘笑著說道:「客官您請坐,老身這雖不是好茶,但好在手藝精湛,附近的父老鄉親們,都喜歡務農前飲上一碗,忘卻今日的煩惱。
這可是我取的忘川河裡的水,乾淨香甜....」
沈默微微一笑,帶著江雲找了個位置坐下靜待。
很快,大娘露出慈愛的笑容端著琥珀色茶水走來,一人兩碗放在桌子上:「客官,您慢慢喝,這可是我奶奶的手藝。」
大娘走後,沈默端起粗瓷大碗,淺抿了一口。
茶水入口平淡,並無奇香,確實是普通的茶。
可茶水喝下去的瞬間,一股莫名的舒暢感自心底蔓延。
鬱結的心情悄然化開,整個人有種說不出的愉悅暢快。
就連修為瓶頸,也隨這一身輕鬆而微微震顫,似有鬆動之兆。
他不明白為什麼!可看向往來行人駐足都在飲上一碗,充滿了這世間百態。
原來大家從來貪的不是這所謂的茶水本身。
而是享受著這片刻心安,享受著暫且拋卻一身煩憂的輕鬆。
好一個忘憂茶。
「這茶香,很像我主人的手藝。」一隻默不作聲的惡狗邪祟忽然低聲呢喃,語帶哭腔:「這個大娘好親切啊....」
沈默一愣,望著遠處還在慈愛的摸著狗頭的大娘陷入沉思。
「大娘。」
「唉!」大娘親切的答著。
「再來一碗。」沈默笑著看向已經喝上癮的江雲,說道:「不,兩碗。」
「好勒!」大娘開始轉身忙活。
沈默望著端茶而來的大娘,隨口問了一句:「這茶藝很好。」
說著多付了一文錢給大娘。
「那是。」哪知大娘將多餘的一文錢推回,親切的說道:「我這手藝可是祖傳的,是我祖奶奶的手藝。
可惜她老人家三十年前去世了,否則若是她泡的茶,更香。」
「那您擺攤多少年了?」沈默又問。
「我啊!二十年了,老字號。」大娘笑嘻嘻的說道:「給我兒子攢彩禮錢。」
「那您這麼多年也應該攢夠了吧。」
「夠了!早就夠了。」大娘笑道:「只是我這祖傳手藝,孩子們不願學,我這..又捨不得放手,雖然累!但客人們吶,都喝慣我的茶咯。」
「累了就歇歇吧!」沈默淡淡笑道,又看了眼正在憊懶昏睡的大黃狗,笑道:「你們家對狗子可真關愛。」
「那是,我們家對狗子都很關愛。」大娘說道:「因為沒有狗子,就沒有我咯。」
此時並不算太忙,大娘倒是和沈默閒談起來。
她說的起勁:「聽我祖奶奶說,我爺爺消失後差點被狼叼走,是她養的大黃狗打死了狼...這才....」
「老闆娘,來碗茶...」
「來咯!」大娘也沒功夫閒聊,徑直走向茶攤。
沈默不動聲色的喝茶。
雖然大娘沒有說完話,但這些信息已經足夠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這位大娘的祖奶奶,應該就是這惡狗邪祟的主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