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烏光自天邊閃過。
虛苦作為唯一一個沒有被劫無咎祭出去的妖魔,此刻早就沒有了戀戰之心,只想著早點離開這是非之地。
他這一趟過來,本是為了從龍之功,好接過以前那些老前輩們的位置,成為龍主新的左膀右臂。
誰知道付出良多,謀劃無數,最後還是落得個竹籃打水一場空,自己帶來的班底盡數折在了這裡,就連龍主也被人斬殺了。
現在他對青州天牢的恐懼達到了一定的峰值,一點戰意也無,尤其是感覺到逃跑之時,姜雪衣的視線從自己身上掃過,更是嚇得汗毛直立,只想著悶頭往前沖。
逃出去!我一定要逃出去!
求生的欲望在身體內燃燒,察覺到姜雪衣似乎並沒有追殺他的念頭,他仿佛看見了生的希望。
這時,一把熟悉的烈焰大錘朝他落下,錘身上攜帶著渾厚的力道,猛然重擊,仿佛要把他砸成肉泥似的。
「噗!」
他噴出一口鮮血,倒飛出去。
方才只顧著注意最大的威脅,倒是忽略了這個糾纏許久的老東西。
真是該死……
他暗罵一聲,隨後催動自己的血脈神通,渾身妖霧蒸騰,蒙蔽視野,朝著天邊繼續掠去。
這種痛打落水狗的好機會,鳳玲子又怎會錯過呢?她緊隨其後,一把大錘舞得呼呼生風,出手就是殺招,完全就是要把虛苦往死里整的節奏。
但終究只是同一層次的對手,虛苦不計代價,一心逃命,她又不擅長長途奔襲,最後雖然讓虛苦留下了點東西,但終究沒讓他把命留在這裡。
「嘖,真是能跑!」鳳玲子罵罵咧咧地說道,也深諳窮寇莫追的道理,轉而回到天牢,先一步找上姜雪衣。
「怎麼樣?還能對付嗎?」鳳玲子問道。
雖然知道命劫這種東西玄之又玄,常人根本無從下手,但姜雪衣這些年帶給青州的驚喜太多了,所以他還是帶著希冀朝她問出了這個問題。
「還好,對我目前沒什麼影響。」這是姜雪衣出關以來第一次說話,空靈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只有一片淡然,就和她的劍心一樣通明。
仿佛被命劫纏上的人不是她一樣,只是一個毫不相關的外人。
「現在沒事,那我突破三品的事情……」
「我的劍氣從來就不會因為外物動搖,鳳姨多慮了。」姜雪衣打斷她的話,伸手撫摸自己的佩劍。
纖纖玉指划過,劍身冰涼,似乎是在回應她一般,微微顫動,歡呼雀躍,好像在為自己的主人打了勝仗而高興。
姜雪衣微微一笑,屈指一彈,佩劍才老實下來。
看到姜雪衣的狀態似乎並沒有因為命劫的到來而有所改變,鳳玲子懸著的心也暫時放下了。
罷了罷了,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三品先天之境本就需要武者做到超脫凡塵,打碎命格,又豈是這麼好成就的?
她這輩子都沒有機會接觸這個境界,所以不理解其中門道,但是她對姜雪衣有信心,覺得以她的天賦才情,三品是遲早的事情。
不就是命劫嗎?來與不來又有什麼所謂?左右都是要度過的。
這時,陳觀和王永順也來到了這邊。
陳觀作為後輩,緊緊跟在前輩的後頭,不過也將好奇的眼光看向這位天牢大師姐。
之前距離太遠了,看不真切。現在湊近了看,商檸枝的大師姐還真是長得美若天仙啊!
膚若凝脂,膚白貌美,傾國傾城感覺都不足以形容,更難得的是,她身上那股出塵的氣質,仿佛即將脫離紅塵,飛升天界似的。
這就是四品極限,即將觸及到先天之境的存在嗎?果然非同凡響。
王永順剛想要開口寒暄幾句,順便關心一下姜雪衣的情況。
姜雪衣卻眉頭一揚,手中長劍震顫,迸發出縷縷劍氣。
空間破碎,一道龍形的黑影朝著陳觀掠去。
隱約間有龍吟響徹,大家還沒聽清,那道龍魂就已經闖入陳觀的識海,和他徹底融為一體。
「混帳!」王永順大怒,顯然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
陳觀剛剛可就在自己身後跟著,自己卻沒有來得及護住他,這是自己的失職。
「是劫無咎的殘魂。」姜雪衣淡然開口,語氣聽不出波動,只是將手中的佩劍懸起,按在陳觀的天靈蓋上。
「先天之境的妖魔到底是難殺,此番失誤在我,沒處理乾淨。」
「放輕鬆,讓我進去。」
姜雪衣說道,也不管陳觀有沒有聽見,就要催動自己的手段,將龍魂強行驅逐出陳觀的腦海。
然而就在玄妙迸發的前一刻,這位始終古井無波的大師姐,突然目光波動了一下,有些驚訝地收回了自己的手。
只見原本還因為龍魂入體而愣在原地的陳觀,此刻眼神恢復清明,甚至精氣神都更加充沛了。
「被奪舍了?」王永順如臨大敵,判官筆隨時準備出手控制住陳觀的肉身。
「不,沒有被奪舍。」姜雪衣搖了搖頭,語氣有些怪異,「是劫無咎被吞噬了?」
鳳玲子和王永順面面相覷,一臉茫然。
七品武者吞噬三品妖將?
真的假的?!
把時間放回到龍魂入體的那一剎那。
陳觀完全沒有機會反應,就被劫無咎的殘魂侵入了識海,原本平常根本就難以察覺的識海,此刻對陳觀來說清晰可見。
他的識海是由一片海水構成的,天地間本該是白茫茫的,純淨無暇。
然而此刻,天空之中卻出現了一道道裂紋,烏黑凶煞的氣息涌動,構築出一道人形光影。
正是化形後的劫無咎。
「玉骨修持,和姜雪衣一樣,想來你也是青州不世出的天驕了。」劫無咎笑道。
或許是因為擺脫了肉身,位格跌落,在某種意義上已經死亡的緣故,現在的劫無咎相比之前,少了幾分兇殘,多了幾分輕鬆的意味。
也或許是雙方實力差距太大,他自問已經拿捏了這小小的七品武者,所以根本沒有把陳觀放在眼裡。
「奪舍了你,應該能讓我多活一段時間,你放心,我不殺你,乖乖配合就行。」
劫無咎目光倏然平靜,強橫的念力波動開始擠占陳觀狹小的識海,想要將屬於陳觀的那部分意識徹底鎮壓,由他來主導這具肉身。
突然遭到此種變故,陳觀第一時間確實有些手足無措,但也很快冷靜了下來。
因為他發現,面對先天之境劫龍的殘魂,自己並非沒有反抗之力,甚至恰恰相反,他新獲得的一道神通正躍躍欲試,想要出手。
【玉碎】
這道六品神通來自於劫無咎曾經的附屬,星月一族。
或許是對曾經的主上早就存有叛亂之心,想要自立門戶,現在這道同根同源的神通居然想要對著劫無咎發難。
簡直是……太好了!
陳觀心中欣喜,這道神通的機制就是他受到的傷害越重,能返還給敵人靈魂上的衝擊就越多、越沉重。
但是肉體上的傷害怎麼比得上靈魂上的創傷來得更重?
識海被侵占,即將被奪舍,這讓玉碎的評判機制瞬間到了頂,直接選擇展現出屬於六品神通全部的威能。
「嗯?」
劫無咎原本輕鬆的神情凝固在臉上,因為他發現自己不斷擴張的精神念力受到了無形的阻礙。
不……是擴張的念力在被吞噬碾碎!
猛然低頭看去,只見被他視作螻蟻的青年眼中明亮,玄光倒影,攝魂奪魄。
劫無咎瞳孔一縮,熟悉的感覺湧上心頭。
這不是星月一族的手段嗎?人類是怎麼學會的?
妖魔的手段都是來自於血脈傳承,這是普天之下的共識,無論是妖魔本身還是人類武者,都認定這一條鐵律。
嚴苛的限制條件,也就意味著妖魔神通幾乎不可能被人類學習,因為先天的不足就限制死了門檻。
然而現在他看到了什麼?人類施展妖魔神通?
這怎麼可能!
驚悚的感覺,讓他一時間忘了阻止陳觀的動作。
等到玉碎臨身,他才想起來反抗。
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一道殘魂的質量,早就沒有了先天位格,充其量也就到六品層次,比陳觀強一點點。
不然也不會讓姜雪衣難以察覺了。
只是現在,弱小成了原罪。
「啊——」
慘叫聲響起,劫無咎留在世界上最後的一點殘魂破滅,陳觀的識海恢復平靜。
隨後開始擴張。
一道本質極高的殘魂,成為這片貧瘠識海的養料,讓本來隱約可見的識海徹底對陳觀敞開大門。
也就是這一點供養,讓陳觀沉寂已久的修為,再度向上邁升了一個台階。
六品,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