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辭秋一腳踩下,陸載川的腦袋像是個西瓜一樣,迸濺出大片紅色的液體。
小飯店的老闆看到這一幕,嚇得臉色慘白,然而他連開口求饒的機會都沒有,腦袋也掉了下來。
再施五脈養魂法的焚魂效用,以確保不留存魂魄於世。
暮辭秋收起兩具屍體,利用符籙清洗掉所有血跡與痕跡。
數張符籙貼在牆上,頓時燃起大火,整座小飯館包裹起來。
暮辭秋目光平靜,熊熊烈火的倒映在他的瞳孔中,宛若一個舞台,每個跳動的火焰,都是一位舞者。
他拆開糖紙,將竹糖放進嘴裡,一股竹子香氣與清甜頓時在舌尖化開。
「老陸,你說得不錯,這糖味道很好,我很喜歡。」
「可惜了,其實我不想殺你的。」暮辭秋輕聲一嘆,口中喃喃。
不殺陸載川的好處實在太多,在見到陸載川一心為玉節城時,暮辭秋心中就產生了一個模糊的計劃。
在他這個計劃中,陸載川是個很合適的棋子。他修為薄弱,地位很高,而且愚忠玉節城。
浪費些口舌,完全能藉助老鄉情誼,將其掌握在手中。
這個棋子,一旦掌控住,將很有用處。
一來,在他身上就能建立起一個穩定的銷贓渠道,為地界奪寶做準備。
二來,依靠他,打入錢家內部,提前謀划去往錢家所屬的絲路仙國的後路。
若是未來真相大白,搶奪地界的計劃敗露,完全可以逃離丹穴仙國,前往絲路仙國重新發展。
只是沒有料到,當初途徑家鄉邀月山的商隊居然恰好就是錢家商隊。
想當年,暮辭秋一朝魂游夢境,不知為何,困在夢境中度過了多年光陰。
見識過廣袤天地,見識過魔道的縱橫與猖狂,見識過正道的虛偽和信念。
再醒來時,年齡不長,卻已生得宿慧,心性成熟。
當初,他確實見過一眼商隊。
至於是否有陸載川這號人?這就不得而知。
之後暮辭秋就在夢境中見到了師父映秀雨,從她口中學會自由進出夢境之法,來到風渡仙城,謀劃隔竹茶臼。
當初離開得匆匆,未將村子中有關自己的痕跡全部抹掉,沒想到會有流年地界這樣的變故。
邀月山和風渡仙城距離遙遠,就憑現在的暮辭秋,來往一趟也至少要一個月,根本來不及。
突然離開,也會打草驚蛇,若是讓宋茾知曉,前往那座小村子調查,一定就能查出真相。
流年地界是化神遺物,借陸載川製造逃脫後路,終究是退而求其次,兩者無法相提並論。
當然,若是兩者兼得,自然是最好。
但是現在的情況已經有些不受控制,只能捨棄掉陸載川,換取宋茾調查進度的拖延。
「世間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啊。」
暮辭秋無奈搖頭,轉過身。
原本小飯店的位置已經只剩一片灰燼。
天空驟然一亮,一道閃電如銀蛇劃破天空,又驟然消失不見。
一陣巨風吹來,寒意侵襲,將原地的一片灰燼盡數吹散。
少年身上穿著淡藍長袍,風度翩翩,溫文爾雅,一頭烏黑秀麗的長髮。末端的發梢隨著風微微顫動。
待宋茾察覺異動,趕到此處時,已經找不到任何有用的線索。
結合錢頌白那邊也聯繫不上陸載川,宋茾心底一沉。
「好,好一個羈旅客,真是好手筆!」
暮辭秋沒有回家,而是來到了一座酒樓。
與陸載川會面前,他就預訂好一個包間,帶著宋霽前來,再偷偷溜走。
走進包間時,宋霽還趴在桌子上睡著。
暮辭秋當然要做好萬全的準備,特意帶上宋霽,臨溜走前將其迷暈。
小孩子都是看到什麼就說什麼,睡著前暮辭秋在她眼中,醒來時暮辭秋也在她眼中,就足夠了。
利用宋霽來作為不在場證明,再合適不過。
可能是沒用多少法力,也可能是心有所感,剛剛坐回一旁,宋霽就迷迷糊糊睜開了眼。
暮辭秋抬手揉了揉女孩的腦袋:「是不是吵醒你了?」
女孩搖頭,伸出手扯住暮辭秋的衣角不肯鬆手,然後她就聽到自己的肚子發出咕嚕嚕的聲音,臉上浮現紅暈,垂下腦袋。
暮辭秋看了一眼:「餓了?想吃什麼,我給你點。」
他喚來店裡的夥計,然而推門進來的卻不是夥計,而是一個慵妝媚態的女人。
暮辭秋看清來人,頓時一愣:「你怎麼在這?」
女人自來熟地坐在一旁,纖細的胳膊立在桌子上,撐著腦袋,幾縷髮絲落在額前,掩不住身上煙視媚行的風韻。
「我怎麼不能在這,沒想到吧,這裡可也是顏娘的酒樓。」
顏娘得意一笑,旋即嬌嗔道:「臭小子,是嫌棄顏娘酒樓的飯菜不好吃,還是裝修不好看?專門避著我是不是。」
「一段時間不見,孩子都有了?」
說著,她還眉梢一挑,瞥了眼宋霽。
宋霽似是不喜顏娘的目光,下意識往暮辭秋的懷裡湊了湊。
暮辭秋安撫著宋霽,說道:「顏娘,你就別拿我打趣了,孩子餓了,勞煩幫我點個菜。」
顏娘撇了撇嘴:「小沒良心的,有了新歡忘了舊愛,知道了,這就給後廚說一句。」
「我們什麼時候是舊愛了!」暮辭秋眼角一抽,卻是懶得再計較。
不多時,幾道菜端上了桌。
「你先吃吧,不然菜該涼了。」
宋霽又搖頭。
「還挺懂事。」暮辭秋暗道,揉了揉她的腦袋。「沒事的,吃吧,我們等的人不會來了,放心吃。」
宋霽原本消瘦的臉蛋在幾頓靈食的滋補下,已經恢復了些許精神。此刻露出猶豫之色,但還是輕輕點頭。
她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糖醋裡脊,小口地吃著。
酸甜的味道在口腔中蔓延,宋霽不自覺彎起眉眼。
暮辭秋沒有胃口,就是看著宋霽吃,心思飄遠。
「宋茾身為金丹,手段眾多,早晚也能查到真相,到那時等待我的將是萬劫不復。」
「只不過,若是不殺陸載川,我連逃往絲路仙國的後路都還沒打通,就會被發現。」
這是個死局,只是早晚的問題,殺了陸載川,只是飲鴆止渴,可若是不殺,連飲鴆的機會都沒有。
不過比起這些,暮辭秋更想知道,一個連他都未曾注意到的細節,甚至說可能早就被所有人遺忘的一點,宋茾到底是怎麼想到的。
暮辭秋思考不出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只能猜測。
「難道是冷令華?畢竟宋茾一從冷令華那裡出來就直奔去了商隊,莫非冷令華有什麼手段可以直接知曉想要的消息?真是這樣的話,就糟了。」
「不對,如果真有這麼厲害,我早就暴露了,不可能活到現在,她那個手段局限性肯定很大,或者是一種另類的方法,無法得知全貌。」
他缺乏關鍵信息,饒是其頗有智略,也確定不了真相。
若宋茾是絕對意義上的好人,暮辭秋還可以靠事出有因、身不由己、賣慘等一系列行為博取同情心。
但宋茾不是。
根據這些天收集到有關宋茾的情報。暮辭秋得知,宋茾在秉公持正一事上並不感冒,甚至更傾向於擺爛。
可若事情真的砸到她頭上,她反倒不吝嗇精力,誓要追查到底。
同時她貌似還和最大的不確定因素——冷令華合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