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棧有三層,後面還有一個大院子,土坯牆壘得又高又厚實。
門口站著幾個挎刀的漢子,見了陸繼商的隊伍便側過身子放了行。
進了客棧的大門,藥腥味、汗臭味混著繚繞的煙霧熏過來,李逐風眯了眯眼。
他掃了一眼大堂,裡面擺了十幾張木桌,靠著門口坐的都是清一色穿著灰色帽兜的人,他們靜靜地坐在那裡,沒有多餘的動作。
而另一邊靠著窗戶坐著一伙人,他們喝著酒,劃著名拳,每個人肩上或者身邊都蹲了一隻小獸,有的像是狐狸,有的像是灰狼。
陸繼商的腳步朝著藥人這邊走,還衝著李逐風低聲說道:「那邊是御獸隊的人,脾氣暴躁,離他們遠點,他們那靈獸都認生,驚著了會傷人。」
李逐風點了點頭。
他們一隊人找地方落座。旁邊的藥人見了,便站起來讓出座位。
有一人不知是因為坐得久了,還是身體出現了問題,踉蹌著腳步,摔到了御獸隊那邊。
他們腳邊的小獸跳起來,還有幾隻衝上去,衝著那地上的藥人就撕咬了幾口。
御獸隊那邊的人只是轉過頭來看一看,並不制止他們的小獸。
陸繼商臉色沉了下去,咬了咬後槽牙,對身邊的人說道:「把他扶起來。」
這邊的藥人這才反應過來,七手八腳地去把那個人扶了起來。
李逐風見藥人身上有幾道口子流著血,但是他卻感覺不到疼痛似的,並沒有看身上的傷口。
陸繼商嘆了口氣,說道:「包紮傷口。」
這時,他們幾個人才又動了起來。
陸繼商對著御獸隊的說道:「葉知,我這邊來了客人,你好好管教管教你的那些靈獸,不要驚到我的客人。」
窗邊坐著一個略胖的漢子,他懶洋洋點了點頭,披散著頭髮,腳邊趴著一隻猞猁。
「兄弟,你別嫌簡陋,在這個地方也就這個條件了。」
李逐風說:「這裡比我想的,好很多。」
陸繼商笑了笑,說道:「我給你說說咱們這邊的規矩。咱們是外隊,有時候有一些押送的任務,會去瘴區邊緣活動一下。如果加入我們,以你這個本事,應該很快就能混上來,到時候住一個單間,每月混上幾兩銀子,咱們的返魂丹也是管夠的。」
「要是折在了瘴區里,還會給發十兩的撫恤銀子,在這裡只要肯幹活,就有一口飯吃。」
李逐風沒怎麼動筷子,一邊聽著一邊像是在想些什麼,偶爾點頭應一聲,幾乎大半的時間都是在聽陸繼商說話。
天色漸黑。
陸繼商正說著,有一個人從門口進來,正是剛才那個半路就離開隊伍的人。
他看見來人,說道:「李兄弟你先坐一會兒,我去趟茅房。」
他們兩個人走向後院,那手下湊近陸繼商說道:「隊長,在安寧縣打聽清楚了,還是找的縣衙的人,塞了五十文錢。」
「他說確實是有一個叫李青梧的人,前段時間和他們班頭結了仇,說是這人還挺有本事。」
陸繼商問道:「你問的是誰?」
那手下回答:「那是一個叫趙三的差役。」
「再沒問別的?」
手下說道:「再沒有了,只不過那差役問了我不少話,我當時也沒多說。」
陸繼商點了點頭,又從後院回了大堂。
縣裡的差役是什麼貨色,他們這些人心裡頭都清楚得很。
趙三這人又貪,膽子又小,不太可能對著他們這幫混道的人說謊話,再說這個趙三是周顯身後的跟班,他都這麼說,這事假不了。
他坐回座位,喝了一口酒,忽然說道:「兄弟,你的事兒我也聽說了,你也別怪我們的人背後去查你,我也是真心想讓你加入我們。你既然到了唐樓,就別回縣裡了,跟著我,我讓你吃上正經飯。」
李逐風問道:「跟著你,是要吃那返魂丹?」
陸繼商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是自然,咱們天天在瘴區邊上混,不吃藥扛不住瘴氣侵體,也沒有那一身蠻力,這藥是好東西,多少人想吃還沒門路呢。」
「剛吃頭幾次是有些不舒服,習慣就好了,吃上半年,普通的邪祟都近不了你的身。」
李逐風搖頭,還吃上半年呢,看他們這些人的模樣,都已經不在正常人的範圍內,已經是半人半鬼。這陸繼商還忽悠起他,這藥一吃,命就沒了。
「我不吃藥,如果加入你們必須得吃藥,那這事兒我就不做考慮了。」
陸繼商打量了一下李逐風,說道:「不吃藥?有些地方不好進,沒有藥護著,你進了瘴區,人得先倒。」
兩人說話的聲音不小,御獸隊那邊的人轉過頭,目光掃過李逐風。
他們中有人說道:「陸隊長,人家不願意加入就不加入唄,硬要拉著做什麼?」
「什麼時候見過你這麼熱切地要拉一個人進隊伍?這人什麼來頭,給我們介紹介紹。」
陸繼商皺起眉頭,看向這個多事的人,不情不願地說道:「我們剛才回來遇到了危險,是這兄弟幫了我們。」
窗口的葉知站了起來:「據我所知,你們這隊人遇到山魁,還能完好無損地回來?」
「不是我說你,人家這麼好的身手,你拉他去吃藥,簡直是糟蹋人啊!」
葉知繼續說道:「吃了那返魂丹,看著力氣大,實際上掏空了身子,活個一兩年就油盡燈枯,這麼年輕,何必走這條死路?」
陸繼商臉沉了下來:「你什麼意思葉知?我的隊,我的人,輪得到你御獸隊來指手畫腳?」
葉知看向李逐風:「我什麼意思?當然是我惜才了。」
「我這不是說得明明白白的?你們肯定不是那山魁的對手,是這位兄弟幫你們出手斬了。所以,這般身手,跟著你去吃藥太可惜了,不如進我們御獸隊,學御獸的本事,走到哪裡都吃得開,不比吃那破藥走上死路的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