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司錄臉上的激動之色絲毫不加掩飾，說的話都有些語無倫次：「我可是收到了小道消息，青雲山莊這次下了血本，將京城三位花魁之一請了過去，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位。」
去了青雲山莊這種隔絕內外的封閉之所，就意味著人人拿捏，侍寢是不可避免的一環。
何彥雖是何府尹家的二公子，自身也是正七品的司錄參軍事，可何府的家風相比較其他朝中大員可謂嚴厲，家中從不給已經任職的子弟多餘銀兩。
何彥平時混跡風月場所花的都是自己的俸祿和暗中搞到的好處。
平時只能指望著有人打算從他這走通他父親的門路，帶他去高檔的春樓偶爾瀟灑一下。
無論是在文萃苑還是墨香閣，都只能遠遠觀望兩位花魁容顏。
也就是極樂樓那次，有人豪擲千金給何彥做賭資，這才換來忘憂花魁親自下場陪侍，卻也僅僅一親芳澤，那天手氣太差，中途賭資耗盡，未能達到讓忘憂花魁侍寢的金額。
直至今日何彥仍忘不了忘憂花魁依偎在他懷中軟言軟語的嬌媚模樣。
相比被其他公子哥追捧的瑤芳，以及才色雙絕的將離，他更喜歡忘憂這種毫不做作的美人兒。
說的通俗些便是，何彥喜歡搔的。
三位花魁中將離花魁是淸倌兒，不可能應邀去青雲山莊，而瑤芳與忘憂相比可能性又低了些。
所以何彥才會如此興奮，青雲山莊是他能夠借父親名頭狐假虎威的地方，人家認他這位何府尹家二公子，這意味著他有極大概率能抱得美人歸。
陳霖全然沒有在意什麼花魁，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何司錄不經意間透露的一個消息上。
他裝作好奇的詢問：「消息可準確？是從何處得知的？」
眼前這位何府尹家二世祖竟然有獲得青雲山莊內部消息的渠道。
這著實讓他意外的了一把。
「當然準確，這可是子孝告訴我的。」
他媽子孝是誰啊……
你好歹帶個姓行不行，字是子孝的人京城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原來是他，那消息確實不用懷疑了。」陳霖露出恍然模樣。
「李大人可還有事需要回府？若無甚要緊事不如隨我一同前往青雲山莊好好放縱瀟灑幾日。」
何司錄的邀請令陳霖一怔。
請帖發放之日就是前往青雲山莊的日期？
他不想錯過親身探查青雲山莊的良機，這地方從寶鈔案開始就時而被人提及，如今終於有機會窺見真相。
「二公子相邀怎可拒絕。」
為了不暴露自己對青雲山莊一無所知的事實，陳霖說話做事隱隱以何彥為主，事事讓他先，甚至行走間都落後他半個身位。
如此不自然的舉動放在有心之人那裡早已露出破綻。
可何彥是個沒腦子的，只覺得李大人不僅說話好聽，相處時還處處謙讓，真是個難得的摯友。
京兆府後門，何府的馬車已經在那裡等候。
陳霖陪著何彥上了馬車，一路上何彥不停的絮叨著對此次青雲山莊之行的期待。
至於陳霖，則不時掀開窗簾觀察街景，與腦海中記下的京城地圖作比對，以此判斷自己所處的位置。
他始終留著七八分的注意力在何家二世祖身上，跟個捧哏似的不時應和兩句。
期間還真被他聽到一些消息。
京兆府的何府尹經常前往青雲山莊，何家的三位公子都被何府尹帶著去過，只是次數不定。
就如那何府大公子，現在正在刑部做事，他已經去過七八次。
而身為老二的何彥，除了被父親帶去的那一次外，這才是第二次獲准持著邀請函獨自前往。
在何彥看來這完全是父親偏心，什麼好處都留給他大哥。
可聽在陳霖耳中這其中卻有種完全不同的味道。
誰家好人會讓老子帶著兒子去不三不四的地方吃喝嫖賭。
何府尹可不是二世祖，那是正兒八經靠著熬夜挑燈苦讀考出來的功名，又做了幾十年的官，就算被富貴腐蝕了身心也不至於主動帶著幾個兒子進聲色場裡逍遙。
這是在用幾個兒子表立場。
或者說，是在用兒子納投名狀。
主動把子嗣送到青雲山莊，讓對方用糜爛的物質享受把幾個兒子掌控在手中。
聽何彥話里話外的意思，朝中有不少大官家會讓子嗣代為前往。
那這朝廷得被腐蝕滲透成什麼樣子。
難怪明承帝寧願擺爛十五年不上朝，寧願從零開始一點點培養自己的勢力也不想著去招攬收攏拱衛司或是京兆府里的可用之人。
已經爛完了。
要是依著陳霖的性子面對這種局面大概率會直接躺平，跟著大崇王朝一起爛掉。
在兩人的閒聊中，馬車到達了目的地。
這是南城的一處小院。
看門前的落葉應該已經荒廢了許久。
陳霖走下馬車，看著四周感覺有些意外。
他原本以為馬車會趕在宵禁之前出城，前往青雲山莊設下的某個接應地點。
誰成想竟然停在了城內。
偏偏他還不能表現出一無所知的模樣，於是裝作等待何彥，讓他先進行下一步行動，看看是要走進這小院中做點什麼還是說只要在門口等著就行。
「要我說青雲山莊還是太謹慎了，何必搞的這般複雜，直接讓我們持著請帖駕車前往便是。」
何彥一邊推開院門朝裡面走一邊吐槽。
陳霖跟在後面，謹慎的觀察院中情形，附和道：「二公子說的是，我也覺得此舉有些多餘。」
小院中雖然處處透著殘破，可地上並未生出雜草，說明有人暗中打理。
何彥推開堂屋木門，熟稔的來到桌邊，拿起一旁準備好的三柱清香，用火摺子點燃後插在生滿鐵鏽的香爐中。
接著他便尋了個椅子，有些嫌棄的用衣袖撣了撣上面的浮灰，坐上去後半邊身子倚靠在桌上：「打個盹吧，正好白日裡跟人鬥蛐蛐玩的有些累了。」
打個盹？
陳霖若有所思的看向老舊香爐中的三炷香。
此時煙霧已經瀰漫過來，他鼻子抽動，嗅了嗅其中味道。
是迷藥。
劑量不重，若不是趴在香前猛吸幾口的話需要好一陣子才能生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