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立刻有人對出下一句:「筵前笑語繞香肩。」
終歸中舉,卻也算的上工整。
此時陳霖的注意力已經不再停留於花魁娘子身上,他注意到王參政身旁那個人臉上平淡的表情愈發不善。
在賓客們的注意力都被忘憂一顰一簇間的媚態吸引時,一直與王參政搭話之人忽然起身,拂袖離去。
似乎是什麼事情談崩了。
既然何家二公子已經離席,現場賓客也差不多都認了一遍,陳霖不想先行離去,繼續留在這裡已經沒什麼意義。
可他剛剛起身有要走的意思就被右側之人攔住。
「哎,李大人,為何匆匆離席呀?」
被突然搭話,陳霖一愣。
他盯著對方的臉,想不起來對方是誰,證明此人平日裡與李少尹並無來往。
為了惹上麻煩,陳霖客氣道:「此次前來赴宴本就是作陪,既然何公子已經離席,便也沒了繼續留下的必要。」
「李大人若是走了,這席間的樂趣可是立刻會少上幾分。」
此人喋喋不休,沒有輕易讓他離開的意思:「剛才我可是都聽到了,何府尹家二公子對的下聯都出自李大人之口,以大人您的文采今日贏得頭籌將花魁娘子請回去也不無可能,何不試上一試?」
「這……」
陳霖仔細盤算了一下之後要做的事情。
今天已經將莊園大部分地方都逛了一遍,也辨認出不少被莊園邀請來的賓客,甚至靠著何彥參加了河東黨黨魁的宴請,得知河東黨與蠻夷之事關聯不大。
這一趟已經算是收穫頗豐。
之後幾天只需暗中調查碎屍案可能的第一現場即可,屬於有發現最好,沒什麼收穫也無礙的那種。
他的目光落在場中倚坐在小案之上的忘憂花魁,從勾人的眼角、殷紅的嘴唇慢慢往下打量。
好吧,便恣意放縱一夜。
若不如此豈不是辜負了美人兒的傾城姿色。
至於奪人所愛會不會惹來什麼麻煩,那是李少尹要考慮的事情,與他無關。
此時粘字令已經對到了第七句,娟眸流盼惹情牽。
花魁娘子正在等待有人能對出下一句來。
陳霖高舉酒杯,朗聲頌念道:「牽得春風拂華筵。」
花魁娘子正欲稱讚,就聽這位官人繼續說了下去。
「筵中金盞泛芳鮮,鮮凝脂粉映燈前;前搖翠袖舞蹁躚,躚影輕隨錦瑟弦;娟眸流盼惹情牽,牽得春風拂嬌顏……」
一句接著一句,竟是將後面的十二句全部對出。
詞句間雖有堆砌辭藻的嫌疑,可這麼短的時間能接續十二句,不,算上第八句應該是十三句,已經算是頗具詩才,足夠令在場之人眼前一亮。
花魁娘子同樣面露驚訝之色。
詩詞歌賦這一塊當數每年科舉時從各地而來的學子們最為出彩,這些當了官的老爺們因為忙於政務,詩詞這一塊反倒不如年輕學子。
可眼前這位官人似乎並未因公荒廢掉詩詞。
這下本次筵席便有意思了。
忘憂舉杯上前,本想如先前一般湊到這位官人身邊敬酒。
誰料剛一靠近就被他扯住手腕,輕輕一拽,右手順勢一攬,便坐在了其懷中。
這放浪的舉動引得庭內不少人側目。
陳霖盯著李少尹的麵皮可不會在意這些,他接過忘憂娘子手中酒杯,沒有去喝。
「忘憂娘子好生狡猾,別家都是輸了罰酒,怎地到這成了贏家罰酒了,莫非是娘子想要逃酒不成?」
忘憂剛想解釋,卻感覺唇邊多了一物。
陳霖將酒杯湊過去,調笑道:「既然我是這局贏家,不如忘憂娘子代我喝一杯如何?」
「大人有令,奴家任憑驅使。」
以忘憂為花名,花魁娘子又怎會怕人勸酒。
她順勢靠在官人懷中,雙手牽著對方持杯的手高高舉起。
杯身傾斜,清瑩的酒液流出,落入花魁娘子微張的口中。
任憑酒液濺出,滑落身前沾濕裹胸。
一杯盡。
忘憂攬著官人的手放在自己腰間,眼神中透著一股說不盡的媚意,讓人以為接下來有什麼好事發生。
可在陳霖的手碰觸到一根帶有荊棘之物時,忘憂娘子的動作戛然而止,腰身一扭便抽身離去。
陳霖看向手中。
原來是先前忘憂別在腰間的那朵花,象徵著第二局獲勝之人的憑證。
感受著手中殘存的溫潤,陳霖笑著搖頭。
好一個勾人心魄的小妖精。
……
在王參政這邊的宴會進行的同時,莊園深處,一人面色難看的回到主廳內。
那裡,已經坐著幾人,見他歸來為首之人詢問道:「伯深公那邊如何?」
「沒談攏,這老傢伙忒膽小怕事,不信我等謀劃的大事能成,虧得咱們還砸下千金將花街的花魁請來為他的宴會助興,不識抬舉!」
一旁之人聽了先是輕笑,然後才道:「哪裡是膽小怕事,安於現狀罷了,他堂堂朝廷二品大員,上柱國、光祿大夫、資政殿大學士,有副相之稱,就算再往上又能富貴到哪裡去,那些國公侯爺未必有他風光,若非咱們拿捏住了他幾個兒子的把柄,人家壓根不會正眼瞧咱們。」
之前在宴會中於王參政身邊作陪之人皺眉道:「可如此一來咱們的謀劃該如何進行,沒有他王伯深和他手裡的河東黨協助,恐怕難以成事……」
「此事勿慮,莊主早已有了安排。」
為首之人森然冷笑:「既然他伯深公不識抬舉,那咱們只好給河東黨換一個黨魁了。」
「哦?莫非是要……」
有人用手掌在脖子上劃了一下。
為首者點點頭,確認了他的猜測。
廳內之人無一人開口發表意見。
有的眯眼思忖其中利害,有的幸災樂禍,還有的皺眉隱隱感覺不妥。
但剛才首座上的人已經明言這是莊主的意思,那他們便只需盡力做好分內之事即可,就算心中有不同的意見也不必再說出來。
「還有一事。」首座之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出聲將眾人思緒拽回:「投靠咱們的人里有人出問題了。」
此言一出,立刻有人追問:「叛變?!」
「不,更嚴重。」
為首者沒在言語,而是看向一旁。
只見房間角落中走出一人。
正是先前一直在陳霖身旁服侍的桃兒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