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明到了外面,也是覺得輕鬆些。儘管清安坊中的街道兩側換上了街燈,終究還是閉塞了些,遠沒有這天穹遼闊。
青瓦錯落的屋頂上,少女手持著長槍矗立,一張畫卷在她身側漂浮,上下翻動。
漆黯的穹頂下,蔚藍的月輝朗照大地,紅月的光澤暗淡,像是蒙了層薄紗。
南鎮核心的主街與分街呈魚骨狀排布,此刻有諸多的清安修士在這裡架設著一種高聳的圓筒。
圓筒上環繞著幽藍的紋路,一根根排列開來,王墨謝左手撫著白須,對著身旁的黃包交代著安裝事項。
齊明在屋頂上看著這些圓筒,有一種冰涼的感覺順著感知傳來,隱隱帶來一股威脅的感覺。這應當是清安用來對付地安教的手段,就是不知道它起什麼作用了。
忽然,一陣烈風自遠處傳來,夾雜著狂暴的煞氣。
齊明看著那爆開的一小團黑煞雲咽了咽喉,想到自己剛剛還想著研究一下,真是有些不自量力了。
他定了定神,回想起清安樓畫卷上的任務。
他現在在南二街的街口。南一、南二街的信徒都已被清剿完了,南三與南四是現在最為熱鬧的地方,南五開外又被江喬畫一人殺去。
現在也就只有南六街之外能去了,希望那裡還能多留些信徒讓他提取一下書頁。
「瑤淵,走了。」齊明輕步踏出,在屋檐上如蜻蜓點水般飄過,身形移動得極快。
「誒,齊明,你等等我。」瑤淵在空中飛舞,速度也不慢,很快便追上了齊明。
「我們這是去做什麼?」瑤淵剛剛清醒,尚有些不了解狀況。
「瑤淵,你幫我留意一下那些腐臭的氣息,今晚我們得殺些信徒,多存些書頁,等清安攻入北鎮時我們也是要去的。」
「那條路線上會經過雲府,無論清安的計劃被發覺還是未被發覺,對我們都是好事,還是有機會把本體救出來的。」
齊明說道。想到失去聯繫的本體他也有些糟心。
「嗯嗯。」知曉了齊明的情緒,瑤淵也認真些,飛在齊明身前,略粗的那端軸杆左右擺動,像蛇一樣探尋著四周。
離南四街遠了些,剛越過南六街,瑤淵便聞到了一股淺淺的惡臭味。
「齊明,那邊。」瑤淵上半身豎起,用軸杆指了個方向。
「走。」齊明眼前一亮。一人一畫卷迅速往那邊掠去。
青磚牆內,一名信徒縮在床角,瑟瑟發抖。
下午開始,清安的人就跟瘋了一樣,到處找他們殺,南一、南二那邊頭顱滾滾,連受賜福的大令都被斬了四五個。
慈父啊,這是您賜予的劫難嗎?信徒在心中默默禱告,祈禱自己能渡過此次劫難,得到慈父的注視。
「咔啦!」
木銷被長槍破開,混著崩斷的撕裂聲,烏木門被「砰!」地一聲踹開。
齊明瞧著縮在床上一臉驚愕的信徒有些失望,怎麼是條小魚。
「慈父!願……」
信徒捂著被洞穿的喉嚨,眼瞳翻白,汩汩鮮血自指縫間滲出。
淡紫色的虛質順著長槍灌入,讓信徒一時間失了神,這種感覺,就好似回到了慈父的懷抱一樣。信徒帶著笑,沒了聲息。
齊明看著命景中凝聚出的一張書頁,不禁感嘆這也太廢了,才用了不到幾行燭油。
書頁上面的根瘤也沒江天闊那張的多,字跡間的行距大得能再塞得下四五個省略號。
聊勝於無吧,也算是開張了。齊明安慰自己道。
瑤淵則在旁邊觀察著這信徒的屍體,它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感知錯了。那股難聞的腐臭味中竟然還有一絲清香。
「誒,齊明,這人身體裡好像還有些東西。」瑤淵見齊明鋪開神火就要毀屍滅跡,忙攔住他說道。
「?」齊明停住了,凝聚出一把長刀,順著瑤淵的指示將軀體剖開。
只是他刀剛刺入眉心,瑤淵便感覺到那股清香消失了。
「沒了沒了。」瑤淵叫到,也覺得奇怪。
齊明拿著長刀,想到了什麼。應該是自己的神火特性的原因。
「算了,瑤淵,你再聞一下附近還有沒有其他信徒。」齊明揮手,讓神火將軀體完全焚燒殆盡。
「行。」瑤淵飄到屋頂上又四處看了看,一股更濃郁的惡臭從東南角傳來。
瑤淵先行一步,齊明也隨之跟去。
等到了地方,發現是一處幽暗的窄巷,一道渾身纏繞著道道黑霧的高大身影站著,枯瘦得像是從棺材裡扒出的乾屍。
它面前站著幾道身影,已是死的死,殘的殘,只剩下一名青年拿著刀勉強站著。
齊明自空中落下,手中長槍借墜落之勢,如垂落的紫虹般劈砸。
那受賜福的小令躲閃不及,肩膀受了這一擊,頓時骨裂,如凹陷的深坑,雙腿也隨之斷折,整個人被砸跪在地,好似內卷的餡餅。
身上黑霧也被紫色神火燒灼,滋滋消逝。
那青年一臉震驚地看著來者,這不是坊中有名的林小姐嗎!有救了啊!
「借一下刀,謝謝。」齊明走到青年身前,看著他大張著嘴,一臉驚容說道。
「哦,哦哦,林小姐,給。」青年明顯有些手足無措,將刀刃朝向自己,雙手遞上。
齊明看了眼他身後受傷的幾人,拿出八張祛穢符遞給青年,算借刀的費用吧。
沒再管幾人,齊明走到已經是出氣多進氣少的小令面前,問道:
「瑤淵,他身上有那股清香嗎?」
「有,在喉嚨下面一點,胸膛那裡。」瑤淵感受了一下說道。
齊明手起刀落,將皮切開,露出了裡面虬結的漆黑樹根。
齊明皺著眉,用刀在樹根間穿刺、切割。瑤淵則是默默飄遠了些,這裡刺激性的臭味更大了。
再切斷根樹枝,齊明找到了一團有些斑駁的白色霧氣,上面隱隱散發著較為純粹的虛質。
瑤淵也飄了過來,瞧著這團霧氣說道:「對,就是這個的味道。」
齊明沒有回應它,而是感受著這氣息在記憶中搜索著,他曾經應該見過這東西。
想了一圈,他想起來了。這不是當初他第一次進教所時,李先德獻給那王祭司的凝魂珠嗎!
這兩者雖然形態不同,氣息卻是完全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