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劍訣所述極具玄妙,領悟中齊明不自覺運轉起來。
命景中,瑤淵環繞在齊明身側,畫卷上白山黑水循環中好似流動,各分一色,其間雲霧淡去,顯露出虛幻的瓊樓玉宇,好似天上白玉京。
紫金道征上的劍柄熠熠生輝,牧魂書上的九劍劍紋亦散發著亮光。
書頁翻動間,好似有道道劍光明滅閃過。
齊明已然入定,思緒空明。玄妙的劍招在他腦海中演化,由簡到繁,由繁到簡,無數畫面在劍招中閃過,風、雨,戰場的呼嘯,仙朝的神殿。
【燭照我】,便是燭天的第一式。神火孕育,劍斬己身,可淬心志,破心執。是燭天劍訣的核心,既是伐神之術,亦是練意之法。
劍光璀璨之間,書頁好似被狂風席捲,神火也動盪飄搖,命景中紫意時亮時暗。齊明眉頭緊皺,只覺得自己好似置身於一處空無之地,被無數襲來的利刃刺穿。
「齊明!」瑤淵感知到他的意志備受摧折,身上已是大盛的白光更亮了些,畫卷中掀起一道道黑色巨浪。
紫金道征上,劍柄上正延伸出一截短短的劍身,劍刃無比鋒銳,淡紫的道痕卻顯得無比脆弱。
神魂的痛苦難以言喻,齊明咬著牙,在空無之地盤坐下,無數利刃穿身而過。沒有血,卻比刀剜骨髓都更為刺痛。
金色道紋自心臟亮起,鳴鼓般的聲響讓澤林側目,李老渾濁的眼中也帶著掩不住的驚疑。這般煌煌浩蕩,堅不可摧的意志絕非尋常之輩。
澤林背後道征隱現,李老卻按住了他的手,搖了搖頭。
「澤林,這孩子心不壞。把那個拿出來幫他一下吧。我用孫朔的那些就夠了。」李老感受著這股力量緩緩說道。
澤林沉默了一會,自袖中拿出一面紋有暗色瞳紋的鏡子,道征運轉間,無比純粹而溫和的虛質溢流而出,匯聚到齊明身上。
一陣溫暖臨身,金紋大亮,齊明頓時感覺周身痛苦少了大半,那利刃再刺過時,已是可以忍耐。
心口處,金紋蔓延上道征,隨即在上面鍍了一層金邊。牧魂書頁的翻動剎那間變得平穩,紫火也趨於穩定。
齊明宛若驚醒,呼吸粗重,後背已然汗濕,馬上停下了修煉。
瑤淵得了解放,從空中癱軟到他身上掛著,顯然累得不輕。
看著命景中的一切,齊明睜開眼,忙站起身向澤林與李老拱手謝道:「感謝前輩、道友出手相助。」
「嗯,小友沒事便好。燃燭一道艱險,同行者少也。」李老說道。
澤林默默收了鏡子,調動著暗河中虛質繼續為李老調息。
「前輩,此番救助如雪中送炭,我不可沒了感謝。」齊明將喚魂號角中的樹汁倒出,用瑤淵的虛質封存好遞了出去。
看著懸於身前的乳白色液團,澤林眼中閃過異色,看向李老。
「咳咳……小友,我們收取一半便好。這般純淨的樹汁也是少見啊。」李老笑著說道,寒光一瞬,乳液便被切分開。
齊明還想說什麼,卻見李老擺擺手,又閉目了。一邊的澤林則是將身前的一半乳液收於鏡中。
洞中又安靜下來,暗河潺潺流動。
齊明將話咽了回去,收回身前的一半樹汁,盤坐好,神魂又回到了命景當中。
紫火騰燃,紫金劍柄上延伸出的那一小截劍身鋒芒自晦。
齊明抬眼看去,這命景範圍擴張了不少,最遠處已突破了六十丈之遠。
『這燭天劍訣還真是不凡啊,就是有點費命』齊明在心中感慨。
剛剛牧魂書動盪時,他整個人都好似在即將崩隕的懸崖邊垂掛一樣。
此刻命景中,除卻紫意外還暈染上了點點金光。
齊明到牧魂書上查看,發現整本書上都好似蒙上了一層薄而透徹的金膜。
第一張燭油書頁更是繞上了金邊,書頁中央隱隱顯現出一把朦朧的劍影,其中的鋒銳之意透出紙面。
齊明若有所思。這燭天劍訣說是劍訣,實則更像是養意之法。
置生死於度外,燃燭自焚,淬心煉意,方可蘊成【燭天】之意。
其中之兇險不言而喻。稍有不慎,輕則根基受損,重則形神俱滅。就如同他剛剛那般。
金紋流轉間,與「燭天」意無比契合,齊明心中明悟。是他剛剛用錯了法子,先運轉金身紋而後催動燭天,便可以實現相對溫和的淬鍊。
齊明將那張燭油書頁中的虛質調出部分,發現【燭天】、【金身】與他的【空無】,【溫和】相互融合,共同烙印在這部分虛質上。
淡淡的紫意中更增添了幾分金色。這部分虛質的性質明顯發生了變化,而且其中蘊含的意志也更加強大。
齊明不禁思索這其中的真意。
修士的意志可以烙印於虛質之上,就好似發展出了自己的士兵。道征就好似王權,可以藉由它號令士兵,同時也能逐漸淬鍊這些士兵,將其發展為更為強大的精兵良將。
自己所接觸的金身紋還有燭天劍訣都是驚天的秘術,而這兩者都具有養意特性。這是那些尋常秘術所沒有的。
那沈念清的萬象道征是不是也通過這種方法淬鍊出來的?那些世家必然早已找到了其中的特性,沈念清的哥哥沈念天才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完成道征。
齊明收回思緒,輕呼了口氣。
「我現在有燭天劍訣淬鍊,道征應當也能快速完善不少。」
瑤淵趁齊明思索之際,將那團乳液分出少許品嘗起來,也恢復了氣力,此時正環繞在乳液邊上眼巴巴地看著。
「留著點了,」齊明挪開瑤淵,將乳液收回喚魂號角。
「好吧。」瑤淵變得興致缺缺,飄到牧魂書邊趴著。剛剛那一場變故就好像完全沒影響到它一樣。
齊明看著它輕笑,也收斂氣息,靜靜修煉起來。
暗流汩汩,窟內時間悄然流轉。
一道身影自暗河邊上岸,顯現出身形來,身上叮噹作響。
孫朔抖了抖黑袍上的水珠,將兜帽摘下,狼毫在臉龐周圍舒展開,一雙黑瞳緊盯著齊明。
齊明拱手行禮示好。
「這位小兄弟是誰?」
「一位避難者,有玄者實力。」澤林言簡意賅地回答。
「幸會幸會。」孫朔拱手道。
「澤林,能帶回來的就這些了。」孫朔轉頭看著澤林說道,隨即將身上的包卸下,放在地上打開,露出一堆瓶瓶罐罐。
澤林用玄水捲起地上的藥水,熟練地從中萃取出純淨的虛質元液給李老服下。
孫朔見李老氣息平穩許多後也是鬆了口氣。
他看了眼齊明,隨後對澤林說道:「澤林,昨晚北鎮廣場那動靜很大,應該是陳聞達,不過一瞬間那氣息就消失了。我總有些憂心。」
不等澤林回話,孫朔又說道:「我知道徐坊主曾說過沈小姐會盡力保下我們。但澤林,那些人也不見得比地安教好到哪去,我擔心……」
孫朔欲言又止。
聞言,齊明眸光黯了幾分,澤林也沉默片刻。
「待李老狀況好些,正午時我們去那看看。」澤林說道。
「我可以一起去嗎?」齊明問道。
「這……」孫朔有些猶豫,看向澤林。
「自然可以,只是道友可有隱匿之法?」澤林說道。先前那暗河時的一幕還歷歷在目。
齊明點點頭,身形變得模糊,宛若幻影一般,氣息也幾乎不可聞察。
拿回本體後,明如鈴的軀殼轉換為了雲紋,在雲紋加持下,【渡虛】的隱匿程度可以控制自如,不完全是那種完全虛化的狀態,變得更加靈活些。
澤林眸中閃過一絲驚訝。這隱匿之法頗有些不凡。
「可行。」澤林點頭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