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兄，我們為何來此？」齊明正襟危坐，此時頗有些尷尬。
身前一名青衫侍女正在泡茶，齊整的雙鬟，眉眼清秀，粉唇邊含著笑意。俯身奉茶時，青衫微攏，動作嫻熟，茶盞如雲般輕盈地落在檀香木案上。
「公子，請用茶。」侍女輕笑，隨後便躬身退到一旁。
「哈哈哈，齊兄既然到了淼環，又怎能錯過這曲水流觴清雅苑？」林陳意爽朗地笑著，「你且等會，便有小曲聽了。」
齊明見他興致正高，也只得慶幸這裡還無人識得他，伸手端起案上的茶盞輕抿，以緩解心中的尷尬。
兩人坐於一青瓦亭下。亭外流水潺潺，假山嶙峋。岸邊奇花玉草，白霧繚繞。
池心設有一方玉台，周圍的亭下觀者都可看見。偶有女子婉轉的輕笑聲隔著假山傳來，似有若無，更顯得清幽。
齊明只顧低頭抿茶。所幸茶香回甘，糕點可口。過了會倒也放鬆下來，筋脈舒展，姿勢也隨意了點。
瑤淵可不管這是哪，那些衣著華貴的人帶著什麼妖嬈女眷也都與它無關。
它以神念托起彩糕，還有切得精巧的果塊，沉醉地煉化吸收，愜意地在齊明肩頭搖著尾巴。
林陳意瞧見，便笑著問道：「齊兄，這畫卷可有靈智？看著比我倆都享受了。」
說著，他捏起顯得小巧的茶盞，慢飲，倒也顯得溫雅。
「它叫瑤淵，算是夥伴了。」齊明逗弄著瑤淵，笑著回復。
「哦，」林陳意心中驚疑，面上不動聲色。
「沈姐從哪找來的，年歲不大，一身意韻卻如此驚人。」林陳意在心中暗暗思索。
「那等會去登記時，齊兄也得把這一點寫上，萬象城中異族不在少數，千樞閣記帳時也會有所區分。」
「什麼記帳？」齊明疑惑。
還不等回答，卻見池中白霧浮動，林陳意激動起來，「齊兄，開始了。」
什麼開始了？
齊明也朝著池中看去。
白霧隱約，玉台朦朧，一女子的身影悄然浮現，衣裙素淨如雪，輕紗遮面，一雙美目如煙波流轉，身前放一梧桐古琴。
素手輕捻，徐徐撥弦，舉止從容。琴音如碧波蕩漾，又似晨風拂葉，旋律婉轉而輕柔，聽得人眉目舒展，心曠神怡。
一曲終了，餘音猶在耳邊迴蕩。
「好曲！齊兄，不枉費我帶著你緊趕來這，葉晚溪這琴藝真是愈發精湛了。」林陳意笑道。
齊明自琴音中回過神來，這曲中有種意韻，似春風潤物，聽完後整個人的神魂都宛若被春雨洗滌了一番。
隨後便見到林陳意拿出一本書冊，極為認真地在上面寫畫。
見齊明看來，林陳意也大方地將書冊展現給他看。
「齊兄，這是我精心編撰的神女風華錄，在這萬象城中可受歡迎了。」
齊明額頭似有幾根黑線，只覺得分外尷尬，但也好奇這女子的身份。他目光輕輕一掃，便抓取到幾處要點。
「葉晚溪，清安司幹事。」
「陳意點評：琴藝卓絕，可清神靜念，若流風之回雪。明眸溫潤澄澈，可列二十八位。」
林陳意畫技了得，寥寥數筆下便將剛剛之景躍然紙上，點評倒也意外地正經。
「齊兄感覺如何？」
「不錯。」齊明誇讚道。再看玉台時，葉晚溪已收琴離去。
清安中人嗎？
齊明倒也沒想到這麼快會再遇見。
不過曲聽完了，齊明還是問道：「林兄，你剛剛說的記帳是怎麼一回事？」
「嗯？」林陳意從創作中回過神來，「哦，那是千樞閣每月的虛質收帳，按每人吸收的虛質總量進行計算，我們和異族的計算方式會不同些。」
齊明聽完，頓時感覺有些不妙，又追問道：「林兄，這城中虛質還要收帳？」
「對呀，我們來此時你可見到了那自山頂沿下來的登仙路。」
「那架在空中的路？」齊明回憶。
「嗯，千樞閣通過四條登仙路將空中那「太陽」，也就是白玉京中的虛質接引下來，流轉到下方。齊兄，你也知道，這東荒環境有多惡劣，每一份虛質都相當寶貴，自然明碼標價。」
「每一層的虛質濃度都有所不同，上三層的虛質要比底下的炎土高上一大截，由此還誕生了偷油客，專門從上三層偷偷接引些虛質到下層去，我倒是覺得千樞確實收費太貴……欸？」
「齊兄你怎麼看著面色有些蒼白？」林陳意疑惑道。
「有嗎？」齊明有些尷尬，連忙停下了煉化，同時敲了下瑤淵的腦袋。
瑤淵不解，反身將齊明的手臂纏繞起來。
齊明不再理它，只是看著林陳意說道：「這帳單可以去哪裡查呢？」
「在傳靈樞上，誒，齊兄一下子畫入迷了，忘記帶你去登記了，我們這就去。」
林陳意麻溜地起身，將那本神女風華錄收起，對著侍女說道：「還是老樣子，記在帳上。」
「嗯，林公子慢走。」
出了清雅苑，坐上飛舟，齊明只得在心中默默祈禱這虛質收費不會太貴，他自落城後便一刻未停地修煉，連牧魂書上的【空無花枝】都肉眼可見地生長了一小截。
還有瑤淵，更是吸收個爽快。
「林公子。您怎麼來了？」一進登記處，便有位衣著講究的中年男子迎了上來。
「帶朋友來做下身份登記。」
「哦哦，既然是林公子的朋友，那也是千樞閣的朋友。」
「公子如何稱呼？」
「齊明。」
「齊公子真是一表人才，幸會幸會，來，這邊請。」
登記很簡單，林陳意親自帶人來此，中年男子便省去了那些繁瑣的步驟。
勾選表格時，齊明倒是注意了一點，除去燃燭、體靈、術格外，還有機械、信仰，以及其他。
看來這萬象城中主流的便是這五種修煉途徑，其餘還有其他旁門小道。
在將一絲意韻流轉在一宛若玲瓏球的機械上後，齊明與瑤淵便拿到了傳靈樞。鑑於瑤淵與齊明的關係，櫃員也把瑤淵的帳號與齊明綁在一塊。
只是齊明神念剛觸及傳靈樞，一行消息便在他腦海中浮現。
「您已欠費1257銀質，萬象錢莊提醒您，儘快綁定萬象銀卡進行繳費，或在錢莊內進行繳費。逾期七日將通知千樞巡檢司。」
看到那數字的瞬間，齊明懸著的心好像有點淡淡的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