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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動亂(六)

2026-09-12 08:12:41 作者: 佚名

  「呼呼~」

  耳畔山風呼嘯,蘇耀不知跑了多少里的路,確認那靈虎並未追上來,才緩緩停下腳步,靠在樹幹上喘著粗氣。

  他摸了摸懷裡的尋兵神意盤和靈神圖,眼中仍帶驚懼地回頭望了一眼。

  神兵的影子都沒看見,自己的人反倒幾乎全軍覆沒……

  「混帳東西!」

  蘇耀心中怒火翻湧不息,一拳打在了樹幹上,留下一個極深的拳印。

  如今,他帶來的堂主和香主,除卻一部分留在外城官道上接應,剩下的,全都因趙全要求,在暗中保護他。

  心火上涌,牽動了傷勢,他從懷中摸出一個丹瓶,倒出一粒通體血紅,散發腥臭血氣的丹丸,仰頭吞下。

  閉目調息片刻,蘇耀睜開雙眼,計劃著接下來的打算。

  如今處州之內,靈神教的人不在少數,畢竟根據教主的推算,顧銜青那口神槍位於處州地界。

  可教中始終沒有消息傳來,讓他重返龍泉府,說明顧銜青的神槍並沒被找到。

  再朝前走了數里路,尋兵神意盤突然一震,上頭的指針左右搖擺不停。

  「這是……?!」

  蘇耀大驚失色,兩隻眼死死盯著手中的羅盤。

  過了數息,尋兵神意盤的指針緩緩停下,指向正北方位。

  「顧銜青的神槍居然真的在落龍山脈!」

  蘇耀面色大喜,心中激動難以言喻。

  找到神兵,這可是天大的功勞!

  自己在這舵主的位置上坐了這麼多年,也是時候該挪一挪位置了!

  蘇耀口乾舌燥了好一陣,他咽了口唾沫,心中暗忖道。

  「神兵若是現世,只有劉長老過來,還是不夠穩妥,如果能讓法王的真身過來……」

  想到這裡,蘇耀掏出了法王臨摹的靈神神意圖,沒有絲毫的猶豫,將其揉捏成團,一口吞入肚中。

  「轟——!」

  剎那間,蘇耀雙眼再無黑白二色,唯有赤紅血色,氣血翻湧轟鳴。

  他整個身子足足膨大了三圈,身上長衫爆裂成碎布,從頭到腳一片赤紅,宛若羅剎惡鬼。

  

  「何人喚我?」

  一道血色長氣從口鼻中噴出,蘇耀突然變了一個聲音,話聲如同兩塊鐵片摩擦。

  「法王,弟子是龍泉府分舵舵主蘇耀,如今在落龍山脈中,發現神兵蹤跡,還望法王前來收取!」

  蘇耀又變回來原本的聲線,語氣恭敬。

  「此話當真?!」

  聲音再變,蘇耀兩隻眼突然爆發出駭人精光。

  「還請法王看尋兵神意盤。」

  蘇耀說罷,元血法王通過蘇耀的眼睛低頭看去,頓時爆發出一陣大笑。

  「好!等我甩開了鎮武司的鷹犬,這就過來收取神兵!」

  話音落下,蘇耀眼看這道法王真意欲要離去,趕忙道:

  「法王,如今外有朝廷宗門之人,內有吞食天地之氣數十年之久的靈虎追殺弟子,弟子還望法王留下這道真意!」

  落龍山脈如此之大,找尋神兵定然需要不少時間,眼下蘇耀絕對不能死。

  元血法王思索片刻,答應了下來:

  「真意存在時間有限,若是遇見生死危機,再喚醒我。」

  ……

  留槎洲上。

  「內城有頭有臉的家族,似乎全都來了?」

  任暮歸跟一幫絕意門弟子站在烏泱泱的人群中,望著各個衣著華貴,穿金戴銀之人。

  他們帶來的家中子弟,基本上曾經都是鐵洪心和朱齊的弟子,算是熟面孔了。

  「不過,陳家和年家怎麼就這麼點人?」

  堂堂內城三大家族之二,居然只來了這麼些人,實在是讓人有些驚異。

  任暮歸也沒多想,只是不著痕跡地看了眼衙役打扮的沈丘,心底繼續思忖著。

  內城這些大家裡面,除卻趙家,不知道還有沒有其他家族跟靈神教暗通款曲。


  想著想著,他看向最前方有著一張國字臉的趙全。

  「趙全果然沒帶趙錢孫來,等時機一到,我就可以脫身,先去殺了沈交他們,再去趙家……」

  「任二郎?!」

  正當他思忖間,留槎洲上不知是誰發出一聲驚呼,瞬間吸引來所有人的目光。

  人的名,樹的影。在場的年輕武夫,除卻絕意門外,哪一個沒被他打趴下?

  這一下子,任暮歸回過神來,發現自己周圍竟空出了一小片地。

  此刻的留槎閣上,石九居高臨下看著眾人,注意力也被他所吸引,問著身旁的雲懷遠:

  「此人是誰?」

  雲懷遠順著石九的視線看去,笑呵呵道:

  「此人是楊門主門下弟子,當初在年關比武之際,以一己之力打倒鐵洪心和朱齊門下所有弟子。」

  「哦?」

  石九聽見最後一句話,瞬間來了興趣,上下打量著任暮歸。

  原以為山水縣中儘是一幫歪瓜裂棗,沒想到還真能有個『好寶貝』?

  見留槎閣下的人群漸漸騷動起來,石九內勁入音,說出的話語清清楚楚地落入在場所有人的耳中:

  「今日我石九前來,為的,就是替靈犀閣挑選弟子!凡根骨中乙及以上,年齡十八以下,踏入蘊血者,皆可入我靈犀閣!」

  此言一出,場上大半人瞬間安靜了下來,不少面露絕望之色。

  他們之中,要麼是根骨過低,要麼是年齡超出。

  「石真傳,根骨差一點都不行嗎?」

  「是啊!我就超了一歲,這也不可以嗎?」

  「……」

  眾人依舊不死心,七嘴八舌地大聲問道。

  石九見慣這副場面了,自然對此早有準備,只見他面色一厲,大喝道:

  「想要拜入我靈犀閣,可以!只要你們年齡不超過三十,踏入內勁,一樣可以拜入我靈犀閣!」

  不超三十踏入內勁?

  開什麼玩笑?!

  這個要求他們更不可能達到,瞬間變得面如死灰。

  要說踏入壯氣,靠著丹藥食補,名師指點,終有一日能夠突破。

  但是從壯氣到內勁,卻是需要將中丙武學修煉圓滿,於體內建立氣血小循環,才能完成氣化內勁。

  若不是在此道有過人天賦者,將一門武學修煉圓滿,談何容易!

  一旦陷入瓶頸,卡個一年半載的,也是常事。

  唯有根骨上佳者,靠著雄渾氣血,建立氣血小循環的速度自然更快,即便於此道天賦不佳,氣化內勁的時間也會比根骨差的人少很多。

  繞來繞去,最終還是繞不過根骨這個話題。

  此刻,任暮歸聽著石九說的話,心中暗忖道。

  「這麼說來,八斗,無求和阿和他們,都滿足了這個條件……」

  絕意門內,如今除了他們四個,能夠滿足這一條件的弟子少之又少。

  錢九兀自不死心,高聲喊道:

  「靈犀閣是靈犀閣,那雷音山呢?雷音山是什麼條件?」

  是啊!

  萬一呢?

  萬一雷音山的條件寬鬆一些呢?

  方才還面如死灰的眾人,眼神重新亮了起來,心裡抱著一絲僥倖,齊刷刷看向留槎閣。

  可就這麼一看,他們瞬間發現了不對勁。

  「怎麼只有石真傳一人,雷音山的丁真傳呢?」

  那些內城的家主長老們,也紛紛發出疑惑。

  「要動手了!」

  任暮歸見狀心頭一凜,看了眼身旁,悄無聲息地抽身離去。

  有楊師在這裡,他並不擔心他們會受傷。

  此刻,石九冷冷掃視了一圈,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眾人瞬間鴉雀無聲。

  「丁寶,被人殺了!」

  在這句話落下的瞬間,趙全就意識到大事不妙,剛想向後退去,凌厲的破空聲驟然自面前炸響!


  只見石九猛然拔出背後長槍,向前一擲,飛也似地來到趙全面門!

  為什麼對我動手?難不成身份被發現了?

  趙全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的身份究竟是何時被發現的。

  但眼下殺機已至,不容他不動手反抗。

  「當——!」

  他抽出腰間彎刀,向上一劈,兵刃交擊之聲炸響,留槎洲上身子弱些的,直接痛苦地捂住耳朵跪倒在地。

  「你是內壯武夫!」

  石九順勢拿住被擊回的長槍,槍尖抖動,轉起碗大槍花,直搠趙全心口!

  「還不幫忙,老子死了,你們也別想活!」

  趙全被擊飛數米開外,雙目血紅地大喊道。

  隱藏在人群中的靈神教堂主、香主互相對視一眼,也都拔出兵刃,和對方混戰在了一起。

  「砰!」

  楊慎為咳嗽著捶死一名香主,望著任暮歸遠去的背影,心中暗道。

  「希望不要出什麼意外……」

  ……

  任暮歸聽著身後傳來的廝殺喊叫聲,腳下更快,不一會兒就趕到沈交的院子外。

  此時此刻,沈交正愜意地躺在院子裡曬太陽,身旁的妾室拿起一顆葡萄,剝好皮塞入他的嘴中。

  沈交臉上露出淫笑,故意將妾室的玉指含在嘴裡,舌尖輕輕轉動著。

  「老爺!」

  那妾室嬌嗔的模樣,讓沈交小腹升起一團邪火。

  正當他摟住妾室細軟腰肢,湊上腦袋的時候,一道身影突然從天墜落到他面前。

  一口寒光四射的大槍,直接將兩人的腦袋跟葡萄似的串在了一起!

  「第一個……」

  抽出百鍊六合槍,抖落槍尖血滴,任暮歸馬不停蹄地趕往下一個地點。

  ……

  「放,放過我!這都是沈交乾的,跟我沒——啊!」

  「二郎,我上有老下有小,求——砰!」

  「……」

  濃郁的血腥氣息仿佛縈繞鼻尖,任暮歸目光寒冷如冰,一起一落間,很快來到了趙家。

  見趙家大門被人撞開,裡頭隱隱傳來怒罵聲,譏笑聲。

  他心頭一驚,循著聲音,跳到一處視野盲區,隱藏好身形,放眼看去。

  「這是?!」

  只見趙家的後花園內,不知多少具血肉模糊的屍體,橫七豎八躺在地上,其中好幾具被吸乾氣血,已然沒了人樣。

  趙錢孫站立其中,五指死死抓著陳楠的脖子,看著對方痛苦的模樣,臉上越來越興奮。

  「你怎麼知道是我殺了陳歡?」

  在他的腳邊,躺著早已沒了聲息的年家家主的屍體。

  但真正讓任暮歸心底掀起驚濤駭浪的,是被趙錢孫身旁漢子捆綁在地上掙扎的身影。

  「阿和怎麼會在這?!」

  趙錢孫指甲嵌入陳楠血肉,看著對方一點一點乾癟下去。

  「哦!我知道了!是梁阿和偷偷告訴你們的對不對?可梁阿和是怎麼知道的?」

  扔掉毫無生機的陳楠,趙錢孫半蹲下身子,拿出塞在梁阿和嘴裡的手帕,饒有興趣地問道:

  「說說吧,你是怎麼知道的?」

  梁阿和明明知道是他殺了陳歡和年春和,哪裡來的膽子過來?

  難不成,是陳家和年家給了他這麼大的勇氣?

  趙錢孫發出一聲嗤笑。

  可下一秒,梁阿和直接一口唾沫吐在他的臉上,面色憤恨:

  「說你媽的頭!要殺要剮,我梁阿和都不帶怕的!今天來,就是為了取你的狗命!」

  那漢子頓時面色大變,像提雞仔似的,一把提起梁阿和身子,眼看就要動手的時候——

  「別動手,這人我留著有用!」

  趙錢孫掏出帕子擦去臉上的唾沫,眼中閃爍著駭人的寒光。

  他將那塊帕子扔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幾腳,似笑非笑地看著被重新扔到地上的梁阿和。


  「喲!看不出來,你還是塊硬骨頭!」

  趙錢孫擺了擺手,那漢子會意,正準備帶走梁阿和的時候,背後汗毛突然炸起。

  他猛然轉身,只見一道身影從天而降,手持寒光凜凜的大槍,狠狠刺向他的腦袋!

  「還有埋伏!」

  那漢子猙獰一笑,渾身泛起赤紅血色,伸出蒲扇大的手掌,妄想直接硬抗這一槍,然後直接抓住任暮歸!

  可下一秒,一股沛然巨力從槍尖傳來,他虎口瞬間崩裂,右臂酸麻難當,向後退了三步。

  「這麼硬?!」

  任暮歸的手也在發麻,頓時明白這是內壯武夫。

  「趙錢孫的身邊,居然會有一位內壯武夫保護?!」

  事態的發展,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料!

  沒有絲毫戀戰的心思,他甩手擲出百鍊六合槍,趁著那漢子來不及躲閃之際,想要提起梁阿和逃走。

  可趙錢孫不答應!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我還想找你,沒想到你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一聲大笑,搶先一步將梁阿和踹到牆角,而後五指成爪,抓向任暮歸的咽喉!

  任暮歸見錯失了這個良機,知道兩人想要全身而退,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他只好順勢貼身而上,只聽喀拉拉兩聲筋骨彈響,趙錢孫兩條臂膀瞬間被他廢去!

  「啊!」

  趙錢孫發出一聲慘叫,兩條手臂軟綿綿地塌了下去。

  他怎麼也想不到,任暮歸的實力,居然會如此強橫!

  任暮歸在那漢子襲殺來的一瞬,將趙錢孫擋在身前,五指攥緊趙錢孫的喉嚨,大聲道:

  「你再上前一步,我就殺了他!」

  這是在賭!

  他就賭,能讓靈神教派高手貼身保護的趙錢孫,定然別有用處!

  果不其然,那漢子硬生生收回殺招,面色陰沉似水。

  他提起牆角的梁阿和,也將五指搭在了梁阿和的喉嚨上:

  「放了他!不然今天,你們兩個都別想活命!」

  梁阿和這時才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大聲喊道:「暮歸,別管我!」

  「閉嘴!」

  那漢子五指發力,掐得梁阿和喘不上氣。

  「你再動手試試!」

  任暮歸看見這一幕,也隨之五指收緊,讓趙錢孫臉憋得漲紅。

  兩人僵持了好一陣,那漢子投鼠忌器,率先鬆開了手,慢慢逼近著:

  「一換一,很公平。你放了趙公子,我可以讓他走!」

  任暮歸沒回話,只是腦子飛速運轉著,思考著兩人的活路究竟在哪。

  這時,趙錢孫緩過氣來,眼底閃過一絲驚懼,呼喊道:

  「原來是你!是你殺了鐵洪心和朱齊!我們都被你蒙在了鼓裡!」

  沒有理會耳邊的大呼小叫,任暮歸慢慢後退著,始終保持著四人之間的距離。

  那漢子見任暮歸油鹽不進,似乎想要曉之以理:

  「以你的根骨天賦,未來在府城,乃至各州各道,未必不會有你的一席之地!你跟他們幾個又不是親兄弟,何必將自己搭進去!」

  任暮歸眼神冷冷地看著那漢子,絲毫不為所動:

  「得人恩果千年記,你老爹有沒有教過你!」

  此刻,趙錢孫發現任暮歸朝留槎洲的方向退去,瞬間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他面色癲狂狠厲,料定任暮歸不敢對他下殺手,衝著那漢子喊道:

  「快殺了梁阿和!他不敢殺我!」

  「你動一個試試!」

  「動手啊!」

  「來啊!」

  兩人的咆哮聲一個比一個大,那漢子面色來回變換,卻始終不敢下手。

  這可是劉長老的私生子,真出了什麼意外,自己哪裡會有活路!

  但那漢子也不蠢,對任暮歸喊道:

  「你要是想退到留槎洲,大不了我們魚死網破!」


  這回,算是輪到任暮歸投鼠忌器了。

  他心底拼命思索著對策。

  怎麼辦?

  如今唯一的底牌,只有楊師留在身上的手段。

  可誰也不知道,先趕來這邊的,究竟是靈神教的人,還是他們的人。

  思來想去,他腦子裡只有一個字。

  拖!

  但絕不是在山水縣拖!

  任暮歸帶著趙錢孫來到趙家馬廄內,抓著趙錢孫騎上馬背,激了那漢子一下:

  「你要是真夠膽,就跟我進落龍山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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