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雲疑惑地眨了眨眼，一時沒反應過來：「啊？」
閻風深吸一口氣，神情嚴肅：「真正的敵人，從始至終都在我們身邊，就在那棟坑中樓閣。
簡單來說，就是奸細。」
伏雲臉色凝重起來，秀氣的眉毛皺起。
閻風目光轉向那棟樓閣，銳利的視線似要穿透牆壁：「黑煞的目的，從始至終就只有一個！就是揪出人群里的奸細！
什麼突圍啊，讓大家活下來，全都是放屁！」
「是嗎。」伏雲愣了，似乎在消化巨量的信息。
「吼吼吼！」
幾個流民嘶吼著，朝兩人撲來。
雖然地上的屍體但也能擋住流民一些時間，可終究不是長久。
這些流民手腳並用，像奔騰的野狼般，已經脫離人的範疇。
閻風神情苦澀地看著，握著拳頭的手微微顫抖。
在看見那少年身後的木棍時，他猛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那樓閣一樓時，他和伏雲也遇到過流民。
可樓裡面的流民雖然也神情癲狂，但至少不會像野獸般奔跑，有的還拿著武器，乍一看像是發狂的精神病。
但現在這裡，這些流民簡直都不能叫為人，已和野獸無異。
閻風猜測，敵人控制人類的手段並不熟練，或者是有限制。
就比如，閻風在頂樓觀察局勢時，西側鐵索橋出現的「人肉地板」。
如果戰鬥剛開始，敵人就使用這種戰術，僅憑他們這些人根本不可能同時撐四道關口。
敵人難道是因為不想嗎？是不能！
這些流民的狀態，應該受控制程度影響。
比如組成人肉地板的流民。這些傀儡能聽懂複雜指令，也能快速行動，嚴格遵守操縱者的命令。
而那些手拿武器，跑姿正常的流民，是最普遍的一種狀態，神智雖不正常，但也沒有如此癲狂。
閻風在城牆眺望時，下方的數萬大軍九成都是這種。
而眼前這些，和野獸無異的流民……這又是一個極端，閻風也不知道怎麼形容。
「砰！」
直到最後一個流民被閻風解決。至此，周圍再無站著的敵人。那群紅蓮教弓弩手也早就跑沒影，不知去了哪裡。
看向鐵索橋，上面的武者還在艱難地爬行，他轉頭看向伏雲，略帶疲憊地開口：「等那群武者過橋，咱們再過去。」
「好……好的。」伏雲連連點頭，神色滿是疑惑。
「對於人群有奸細這一事，我其實並不覺得多麼奇怪……我只是覺得，為什麼要費這麼大的麻煩呢？
如果黑煞篤定人群之中真有奸細，還費這麼大勁幹什麼？
又是分小隊，又是試探。直接把我們全殺了不就行了？反正他也不在乎我們的命。」
伏雲這樣想也不奇怪，以黑煞的性子，絕對能幹出來這事。
他們這些宗門武者，也都是龍馬城的本地勢力，黑煞也十分清楚他們的底細，就算殺了也沒有後顧之憂。
何況正逢戰亂，消息傳遞困難，以黑煞的實力，全部殺死也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而且沒了奸細，剩下的黑甲軍便能更好地作戰，不用擔心情報泄露。
閻風嘆口氣，微微搖頭：「正常情況下確實可以這麼做，但，黑煞明顯是想活捉。」
「活捉？」
「沒錯，黑煞非常好奇，好奇敵人的身份，以及偽裝手段。甚至想順藤摸瓜，找到背後的幕後主使。」
閻風閉目想了想，接著道：「敵人在暗，我們在明，而黑煞也明白這點，一直小心謹慎地試探敵人的能力。
一開始，黑煞也並不知道人群有沒有奸細，只是有些懷疑而已。
這個懷疑的源頭我無從得知，但唯一可以肯定的，那便是黑煞的第一次試探……就是大聲宣布往西方向突圍的時候。」
伏雲有些驚訝，腦海回想起當時的場景。
當時疾風門正與黑煞起了衝突，爭搶眾武者的信任，拉攏人群突圍。
疾風門要求的是往東方向突圍，而黑煞反其道而行之，偏偏往敵人最多的西方向突圍。
那時候所有人都不理解，黑煞為什麼這麼做。
「我好像明白了……」伏雲道，「說完往西方向突圍之後，黑煞就一直觀察人群的表情與反應，莫非就是這個原因？」
「不錯！」閻風點頭。
「無論敵人的城府有多深，演技有多高超，在聽見這句違反常理、好似玩笑的話後，或多或少都會露出破綻。
這些破綻往往很微小，一個眼神，一次抖腿，一次不經意間的皺眉……但只要細心留意，就能發現端倪。
當人群里的奸細得知黑煞要往西方向突圍時，第一反應就是趕忙向紅蓮教匯報。
傳遞信息無非就這麼幾種，手語、暗號、眼神，甚至飛鴿傳書，多多少少都會有些小動作。
黑煞掌兵十多年，閱人無數。當然有這個眼力與經驗，只是可惜，最後並沒有分辨出來。」
閻風說的口乾舌燥，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看著低頭沉默的伏雲，閻風稍微停頓，給對方留足緩息的時間，接著說道：
「黑煞並沒有發現人群里的端倪，事情就變得很麻煩。
因為你想，明知道人群有一個奸細，在時刻透露重要情報，可你找不到他，手段和實力通通未知。
在這個時候，你肯定不能直接大聲宣布人群有奸細，而是不動聲色地觀察，找出破綻。」
伏雲點頭認同。
閻風道：「黑煞的做法很高明，知道一時半會揪不出奸細，但可以總結出規律。
你還記得，黑煞把我們分成四個小組的事吧。」
伏雲點頭：「當然記得！我當時就有點奇怪，明明說好了往西方向突圍，卻又突然變卦，分成四個小組突圍。
可分成四個小組突圍就罷了，可等了一會後，黑煞又要把南北小隊的部分人調到東小隊……搞得莫名其妙。
這難道，是在測試奸細給敵軍發送信息，所需要耗費的時間？」
「聰明！」
閻風投來讚許的目光，「從黑煞下令要從西方向突圍，到分成四個小隊的時間，中間間隔很長。
在這個時間段內，奸細成功傳播消息是板上釘釘的事，黑煞也沒指望什麼，只是藉此觀察一下人群的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