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的風自天而來，把九天之上的寒冷帶到人間，一抹揮之不去的冷意由此而出現。
寒冷的風吹拂過一座小城，吹向城中空無一人的街道，吹過一地狼藉的屍體，最終卷向一塊隕石坑。
龐大的隕石坑中，架著一道血跡斑駁的鐵索橋上，兩個單薄的人影在上面爬行。
閻風雙臂向上，手掌發力緊抓鐵索，下半身懸在空中，雙手交替攀附，向前方緩緩前行。
鐵索很粗，比成人手臂還大一圈。
鐵索上面的血跡經過風乾，腥味也隨之減少，手掌一摩擦就掉了下來，化作碎片消散在風中。
透過風乾的血跡，鐵索也露出了它本來的樣貌。
鐵索在夕陽的照射下有些泛青，摸著冰冰涼。
察覺到十多年來都不曾生鏽的情況，閻風覺得，鑄造鐵索的金屬應該經過特殊處理，造價不菲。
身後的伏雲也在奮力攀爬，選擇的是另一條鐵索。
與閻風不一樣，伏雲就顯得吃力很多，喘息聲不斷傳入耳中。
伏雲手臂舉過頭頂抓住鐵索，寬大的衣袖緩緩垂落在肩膀，纖細的手臂顯露出來。
原本白皙的手臂，因為這幾日的奔波顯得有些蠟黃，好似隨時都會斷裂的枯枝。
看著伏雲臉色蒼白的樣子，閻風估計對方不怎麼好受，關切道：「伏雲？你還好嗎！」
「放心吧！我能撐得住。」伏雲微笑回應。
閻風點頭，也並未多說什麼，繼續用力攀爬。
伏雲的性格在這麼多天的時間，他也摸清了九成九。
倔強、自強、不服輸……在對方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如果閻風執意還要幫忙，只會適得其反。
那萬一伏雲真掉下去，這三四十米的高度下來，即使是武者也非死即殘。
不過閻風相信伏雲，相信對方可以做到。
片刻後，兩人一前一後來到橋中央附近，前方就是橋中央，人肉地板映入眼帘。
無數人的身體層疊交錯，烏黑瘀血的指甲扣住鐵鏈間隙，數不清的四肢糾纏在一起，以背部為依託，形成了可供踩踏的地面。
但此刻的人肉地板，已經看不出來是人組成的了。
被踩得血肉模糊的背部和髒污的衣衫攪在一起，猛然一看，還以為是一片剛翻過土的黑土地。
可要是靜下心觀察就會發現，這一灘血污模糊的地面竟在微微起伏。
這些流民大部分都已經死了，可仍有少數生命頑強的人還在苟延殘喘。
閻風頭皮發麻，被這突破常理的一幕驚得神智恍惚。
地獄也不過如此。
強忍住乾嘔的衝動，閻風再次掃視，注意到人肉地板上空缺的部分。
跟出發時截然不同，此時的人肉地板已經出現了空隙，有些流民不知何時掉了下來。
掉下橋面的屍體堆在橋底，即使現在氣溫較低，閻風也聞到了些許臭味。
不過剩下的人肉地板依舊充足，只要跳過空隙，也能順利抵達。
……
閻風率先來到了橋中央，手臂弓起，施加一個向上的力，把整個身子帶起來，重重踏到了人肉地板上。
轉過身子，等待了一會，閻風蹲下身子，把手伸給剛剛到達的伏雲。
「謝謝！」伏雲疲憊的神色露出喜悅，騰出一隻手掌，和閻風的手握在一起。
兩人終於到達了橋中央。
不到百米的鐵索橋，他們卻走了好久，不過剩下的路就輕鬆了。
伏雲甩甩自己發軟的胳膊，酸痛的身子終於好了一點，不禁長舒一口氣。
閻風站在原地沒有著急前行。先是用腳踩踩人肉地板，而後蹲下身子觀察。
「咱們不走嗎？」伏雲看著蹲在地上的閻風，歪頭表示不解。
閻風搖頭：「不急，等我練一下拳法。」
「你要修煉？在這種地方？」伏雲不住四下打量環境，眼神充滿了詫異。
「我準備突破境界。」閻風道，「仰仗伏虎宗靈泉，我的武道修為逼近瓶頸。」
「行……來得及嗎？」伏雲看向遠處的樓閣。
「放心。」閻風臉上浮現出自信，對著伏雲擺了擺手，「我們對於黑煞而言，是一個不曾預料的變數。
無論我們晚到一會，還是早到一會，都不會影響黑煞最終的目的。
我所在意的，是一場即將到來的惡戰。」閻風臉色漸漸嚴肅，眉宇之間多了幾分擔憂。
閻風指向伏雲腰間那把變形的大刀，輕輕搖頭：「敵人實力未知、身份未知，甚至連動機和目的都不知曉。
即使依靠推理，得出了些許情報，可仍然只是冰山一角。
面對這樣的敵人，咱們必須要做好萬全準備，抓住一切可以提升實力的方法。」
伏雲看著那把髒污變形，鈍得不成樣子的大刀，臉色一陣發紅。
閻風嘆了口氣，眼底露出一抹歉意：「伏雲……我擅自做主，把你重新拉回樓閣，對不住了。」
伏雲表情吃驚，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哪裡哪裡！我怎麼會怨你，跟在閻大哥身邊，我還覺得更安全踏實些……
其實不只是你想的這般，我原本想的也是要回樓閣。
我哥的死我還沒有忘記，更不能放下。如今有一個報仇的機會擺在我面前，我豈能錯過。」
神情黯淡的伏雲低下頭，把手裡的大刀取下。
看這這柄破爛的大刀，伏雲知道，這把刀已經起不了任何作用，索性狠狠扔了出去，靜靜看著大刀落在地面，落在屍山之上。
「此去樓閣，我是抱著必死的打算。這一路走來多有叨擾，閻大哥莫怪……」
伏雲小臉滿是歉意，認真的躬身行禮，長發幾乎要垂到地上。
「我記得，我剛開始練武的時候，那時的伏虎宗已經沒落了。
我和哥哥立下誓言，一定要把伏虎宗發揚光大，變成龍馬城第一宗門！
可如今，宗門沒了，師父死了，哥哥也不在了……
在這個殘酷世界裡，我還剩下的，只有莽撞的頭腦和微薄的實力。
這些東西也許無用，也許可笑，但卻是我此刻，能依靠的全部了。」
閻風認真聽著，目光看向遠處，良久之後才黯然開口：「我想問問……如果你死了，你有什麼遺言嗎？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