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處，燈火通明。
幾乎是每隔兩丈便插著一隻火把，刮痧光芒四射，將城牆上下照的亮如白晝。
此刻周邊的守城衙役也盡數被換了下去，全變成了臨時徵調來的高柳縣正宗城衛軍。
而且，每一隊軍伍之間便有一抹飛魚服的衣角在其中閃過。
莊敬負手而立，站在城牆之上，一雙眼眸緊緊盯著縣內街道拐巷，面色臭如欠了幾千兩一樣，亮黃色的燈光在眼底緩緩流淌。
「大人，衙門那邊已經處置妥當了。」
李旭從一旁的廊道上來，鞠躬匯報導。
「嗯。」莊敬淡淡的點了點頭：「我看他三人又去了風月樓，那邊如何了。」
李旭順著他的視線看向城中心，有些猶豫，低聲說道：「據下面的消息，秦大人在裡面斬殺了一頭兔妖，想來是北邊兔山那邊的窩點之一。」
「別處呢？」
「布絲坊那處還有城西街道都發現了幾隻妖魔。」像是有些不齒，李旭咬了咬牙：「打傷我們的人便跑了……」
「哼！」
莊敬冷哼一聲，斜睨向李旭：「李旭，你說說，若不是這次清掃，這高柳縣城是不是完全就是妖城了？」
「這麼多妖魔就在眼皮子底下，就算它們由於規矩壓著妖性不害人，但是如果有一天真的壓不住了，那妖山再攻來，你說這高柳縣還能有人活嗎？」
他目光深邃，看向不遠處一臉陰沉的房明，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這規矩，當真是個好規矩啊……」
李旭站在一旁，是一句話都不敢說了。
眼前這位，一個是頂頭上司，一個是雖然貶官卻根系頗深的前總旗官，哪一個都不是他能嚼耳根子的。
至於納牲那些事宜，都是大人物們定下的，他們這些做下屬的，執行就對了，別的有什莫用？
何況這次的撕破臉皮，尚且不知會是個什麼結果，往後估摸著也不是什么小打小鬧了。
「城防布置做的如何了？」
莊敬也不想在這類事情上多言，轉頭問起了這城防的布置。
「出城的大路都進行了封鎖，就連城牆下的狗洞也堵住了，保證不讓一頭妖出城去。」
莊敬點了點頭。
這保證他自是不信的，從正午就開始布置，時間太短，人手調動也不夠，能留下多少便留下多少。
若是能給那三山打痛了，下一次面對，或許高柳縣會輕鬆許多。
至於激怒那三山？
莊敬目光一閃，他下放的時間也快到了，這高柳縣必須來一次清洗，否則怎麼達成他的目的。
想到此處，他心頭浮現起那位天賦不凡的小子，臭臉上的嘴角鬆了松。
要不是秦舒帶來這次機會，他想要插手妖山之事還要費上一般手腳。
等自己離開之時，便帶上他去外面一看，這天賦不該埋沒在這小小縣城之中。
……
就在這時，高柳縣遠處的地面上似乎出現了幾十道黑影。
那幾十道身影快若閃電，足下揚塵，極速朝著城牆方向奔來。
「前方何人！？高柳城門已關，明日再行入城！」
一個軍伍在城牆上大聲喝道。
眼見那身影速度不停卻是愈發靠近，有人便已張弓搭箭，一隻火箭瞬間釘在前方地上，權當警戒。
莊敬眉頭一皺，細細看去，嘴上卻是直接下令：「放箭！」
頓時，城頭弓弦齊響，鋪天蓋地的箭雨朝著城外倒了過去。箭雨中參雜著數量甚巨的火箭，周圍漸漸被照了個亮堂。
直到這股光芒之下，眾人才是發現，那城外奔跑的，竟是一隻只牛車大小的兔子。
各個眼睛血紅，四足踏地，速度不減的朝著城牆奔來。除了火箭對毛髮有些影響外，其餘箭矢都破不了它們的皮毛，落在身上，便被滑開。
「重弩。」
莊敬揮了揮手。
城牆上早就已經裝好的幾架重弩瞬間搬動，一發發成人小臂粗細的弩箭呼嘯著風聲，便朝著那群兔妖射去。
這一下見效明顯，那些兔妖的動作明顯減緩，有些被擦著還會帶起一捧鮮血，痛的唧唧叫。
「咕咕！」
一震響亮的咕嘰聲忽然從兔裙後方響起，帶著一個奇特的力量，震得城牆士兵耳膜嗡嗡。兔妖們腳步止住，如潮水般朝後方退去。
待到弩箭停滯，一隻明顯比周圍兔妖大一圈的白兔從中走出，緩緩踱至近前。
那兔妖揚起頭顱，一雙眼睛紅的像燈籠，竟是口吐人言：
「房明！這就是你當時夥同我們三山四嶺定下的規矩！」
那聲音清脆無比，但其中蘊含著想像不到的怒火。
「該死的玩意兒！如今說翻臉就翻臉，讓他出來見我！否則今日我便拆了這高柳縣！」
「哼，他如今可做不了主，你也拆不了這高柳縣。」
莊敬淡淡的聲音響起，緩緩走到外城牆上，居高臨下看著那群妖魔。
「那你今日便看看我能不能拆！」
一聲怒喝傳來，白兔渾身銀光乍亮，似是有月光灑下，速度驟然快成一道幻影朝著城牆奔來。
與此同時，牆內巷道里，瞬間也多出幾隻兔妖獠牙森然，朝著城牆上衝去直撲城頭守軍。而城西的居民屋裡也有黑影鼓動，一隻只母雞大小的老鼠開始不斷湧出。
「啊！」
眨眼間，便有幾個軍伍被城內廊道衝上來的兔妖撲倒，地面上血液涌動。
莊敬依舊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動一下，目光死死盯著城外快速移動的那道幻影。
他知道，只有盯住這位兔山的大山主，今夜才算真的成功。
如果能將它斬殺於此，或許高柳縣危機可解。
面對城內那些突然湧出來的妖魔，軍伍與配置在其中的校尉也只是慌張一瞬。
過了最初的破綻，有人高呼結陣，長槍向外一推，刀盾手擋住襲擊，由軍伍拖延，校尉掠陣很快便斬殺幾頭兔妖來。
與此同時，看著那大山主已然靠近了城牆，莊敬不在多等，時機已到！
他縱身一躍，自城頭凌空撲下，人在半空刀光便如一道雪白匹練直劈兔妖天靈之上。
大山主卻是身子一扭，在電光火石之間橫移半寸，避開刀鋒轉而揮爪抓向莊敬的腰子，爪尖隱隱泛著寒光。
「鐺！」
一人一妖硬對一記，又同時借力拉開，莊敬落在城門之外，刀橫於身前，氣息略微起伏，那大山主眼裡閃過幾絲忌憚。
「你便是妖禍之後，從那臨水郡下放而來的總旗？倒是有幾分本事。」
說著，大山主繞著莊敬轉上兩圈，前爪刨著地面：「我今日來，可以不入這高柳縣，但是你讓我兔子兔孫都出來！城裡的兒郎姑娘們，都給我送出來！」
「倒是調查的清楚。」莊敬冷笑一聲：「不過怕是痴人說夢！你也不過開智圓滿，今日我站在這裡，想要入這高柳縣……」
「你。」
他擺了擺手裡的刀：「還不夠格。」
「嘎吱。」大山主把牙咬的作響，身子一爬，瞬間朝著莊敬撲去，爪子上隱隱閃著銀光：「那邊試試，看你能撐到幾時！」
莊敬揚起手裡的刀便迎了上去，眨眼間便與兔妖對上十幾招。
……
城內，一處守衛被妖魔纏住，刀兵亂作一團嘛，正是防守空曠之際。
一道身影從城角陰影處猛然躍出，直直朝著城外奔逃而去，它速度極快，連殘影都模糊成一條黑線來。
「抓住它！」
李旭眼尖，看到那隻兔妖大喝一聲。
「早就等著你呢。」
城樓一側，一位抱劍靠牆的灰衣劍客驟然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