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所有人的目光齊齊匯聚過去，就連這位試百戶也掀開眼皮瞧去。
房明看到秦舒的第一眼，瞳孔就是一縮，下意識眯起了眸子，仿佛不確定的，又仔細端詳了一二。
他自身也是以五丁負岳入的品級，自然是清楚這門正法圓滿之後該是什麼氣象。
可如今，他竟然從秦舒身上感受到一股詭異的沉重，連周圍氣息都有些變化一樣。
不會是？
不對，不對，他才拿到多久，怎麼可能呢。
「……」
秦舒也朝著主位的男人看去，目光落在那張比女子還白的臉上，不由得微微蹙眉。
這人……便是房明那位背後的試百戶？
怎麼看著這麼虛？不會是腎不太好吧。
秦舒抬眼，又朝著莊敬那張沉的出水的臉上看看，細細對比。
一個臉上陰沉的跟鬼一樣，一個白的像假人，這都是當官的，怎麼差距這麼大？
張裕自是不知道秦舒腦子裡想的都是些什麼。他眯起了眸子，從頭到腳把秦舒打量了一眼，嘴角似笑非笑。
「咱就是說，最近這高柳縣的事兒，都是你惹出來的？」
這就是最急聲名鵲起的那位，據說天資恐怖的緊。
今日一見，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怎麼？」秦舒上前幾步，尋了處空座，大馬金刀的跨坐而下。一雙亮的逼人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張裕，便想看個所以然來：
「試百戶大人，有何貴幹？」
有道是無事不登三寶殿，黃鼠狼給雞拜年。
准沒好事。
今日清早，他方才打算巡街，這張裕就派人前來請他，怕是沒憋什麼好屁。
「哎呀，都是同僚，語氣這麼沖幹啥？」張裕皺起了眉頭，聲音帶著幾分不悅。
房明連忙上前指著秦舒：「好啊，秦舒，你就是這麼對著大人說話的，成何體統！」
莊敬在一旁，倒是忽然開口：「秦舒就這是這般模樣，素來如此，張裕你不必在意。」
那生硬的語氣，到不像是解釋。
不過張裕也不放在心上，而是繼續盯著秦舒，臉上漸漸浮現起微笑來：
「俺都聽說了，昨日秦大人可是威風的緊啊，連斬五頭開智後期，外加一頭開智圓滿，當真是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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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話音拖的古怪，尤其實在「厲害」二字上。
聽起來確實像是誇讚，就是有些說不出的古怪，秦舒聽得可是眉頭又皺緊幾分。
這是何意？
「大人不妨有話直說便是，秦某還有公務在身。」他指尖在刀柄之上輕輕一搭，語氣不冷不熱。
「勤勉，勤勉。」
張裕笑著撫了撫手掌：「秦總旗當真是勤勉啊。俺們今日叫你來，自然也有正事，不過不急，咱們在商討也不遲。」
他忽然向前傾了傾身子，臉上笑意更濃：
「在此之前，還是好好獎賞一下秦大人吧。」
那兩個好好二字，他咬的極重。
秦舒五指慢慢收緊，掌心已經貼上了刀柄。
好好獎賞？
「去，把我的令牌取來。」張裕斜眼看了房明一眼，後者連連點頭便朝著堂後小跑而去。
秦舒見此卻是不急了，他慢條斯理地抽出長刀，就這袖口慢慢擦拭起來，刀面偶爾照著他冷淡的眸子。
他倒要看看這位試百戶，葫蘆里究竟賣的什麼藥。
如今他可是蛻凡圓滿，手上也還捏著幾個詞條沒用，真若是談不攏，那就各憑本事。
衛所里一片寂靜。
那張裕收回看向秦舒的目光，臉上依舊掛著笑，低頭細細品著茶，對於周圍一切不再做半點反應。
不到一會兒，那房明便捧著個黑沉沉的令牌跨進門來。
張裕接過令牌，手上掂量一二，隨手一拋便扔給了秦舒：
「這東西是上任百戶所留，暫且於你以用。」
秦舒探手穩穩接住，低頭打量著手中的令牌，巴掌大，通體似木非木，卻是入手觸感如同鐵器般沉重。
正中間用銀質刻著一個百字，旁邊三道璽印環繞。
「念在你此番斬妖有功的情況下，准去府庫內層一趟。」
張裕托著下巴想了想：「俺記得你是不久之前入品了吧，那府庫內層之中剛好有瓶虎血丹，便於幫你在蛻凡多走幾步。」
此言一出，堂下眾人看向秦舒的眸子裡，頓時滿是羨慕。
虎血丹。
據說當時房明總旗突破時所用之物，可那還是這麽多年功績才換來的。
如今秦小子，不過剛任總旗，竟有如此待遇。
可一想到昨夜那些妖魔的慘狀，眾人皆是默不作聲。
這功勞，到也當得起。
秦舒正要將這塊令牌收入懷中，卻只聞一道疑惑的聲音響起。
「那……那瓶虎血丹不是被大人之前回來取走了嗎？」
房明低著頭，語氣帶著幾分惶恐。
秦舒眉頭一皺。
拿走了？那這番說辭，又是作甚？
他朝著主位看去，結果發現那試百戶臉上也是一臉困惑。
「回來？俺最近一次回來不是前一年的事麼，俺怎麼不記得俺取走了這丹藥？」
張裕扭頭看向房明。
後者眼神呆滯：「就在兩月前啊！那日大人您親口說的，讓我等把幾樁好事辦妥當，還問起規矩的幾處細節？」
張裕眸子一眯：「兩月前？你可知俺兩月前在何處？你所見之人，絕不是俺。」
這時，莊敬也察覺到不對勁了，他轉頭盯著房明，沉聲道：
「你見到那人時，具體是何情形？」
房明嘴裡依舊喃喃，腦子已經攪作一團：「可是……可是那就是大人的模樣啊，還親口吩咐了一些衛所上的事兒啊……」
「呵。」張裕氣極反笑，白皙的臉上泛起幾絲紅色：「你這蠢貨，現在還不明白嗎？！那狗屁規矩根本就是放屁！」
「俺何時告訴你要幹這種勾當了？俺不過說的是好好談判，那是拿刀子架在那些畜生的脖子上談，你倒好！給俺談出個納牲來！」
「你是不是蠢吶，好好聽話，聽不明白？」
秦舒嘴角抽了抽。
其實，你也有問題吧？往後這好好二字，您可千萬別跟祝福連在一起說。
省得別人以為你在咒他。
「此事尚且不議，房明你見他時，他是哪種模樣？可是有人以信物傳話？」
莊敬眸子裡閃過幾絲鋒芒。
「就……就是大人這般樣子啊。」房明額頭見汗，感覺天都塌下來了：「無論是聲音樣貌還是氣息，我感覺都與大人一模一樣……」
說到這，他整個人驟然僵住。
下一刻，秦舒二人目光同時落到張裕身上。
大堂氣氛驟然凝固起來。
周圍校尉皆是一口大氣都不敢出。
張裕眯起眸子，將那兩張望來的臉一一掃過，忽的笑了：「怎得？都來看俺作甚，難不成，還真懷疑上俺了？」
他慢慢的站起身，面上笑意愈發冰冷：
「莊敬，俺給你面子，就是願意跟你好好說話。不給你面子，你就是個總旗。」
張裕頓了頓，一字一字道：「尊卑，有序，可懂？」
莊敬眸子一沉，周身氣血緩緩升騰，兩個人氣機頓時勾連起來，隱隱膨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