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了北涼邊境的陰霾,灑落在黑山縣城東邊的校場上。
放眼望去,黑壓壓的人頭如同潮水一般。
自落鷹峽一戰,周銘手撕三尊通脈中期骨魔,盡數繳獲妖族後方輜重的消息傳開之後,周遭數個淪陷郡縣的流民、散修乃至潰兵,瘋了一樣朝黑山縣湧來。
短短兩天時間,湧入城中的逃難軍民已經達到了三萬人以上!
「黑山軍需武市」六個大字,在風中獵獵作響,此時此刻,正被搭建在了校場的正中央。
「通脈散、淬骨丹……用三個妖兵的耳朵,就可以換取一枚上品淬體丹?!」
一個滿臉刀疤的獨眼散修拿著告示,渾身顫抖的吼了一聲。
「你們在吵什麼呢?沒眼睛不會自己看看麼?」
紅袖一身火紅勁裝,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惹火曲線,單手叉腰,鳳眸冷冷的掃視著全場。
「這是陸大小姐親自製定的規矩,童叟無欺!」
「只要是敢提著妖頭的,要什麼給什麼,要功法給功法,要靈丹給靈丹!」
「誰要敢插隊生事,姑奶奶的鞭子可是不認人的!」
在一邊的校場上,陸瑤手中的算盤噼里啪啦地響著,粉白的裙擺隨著動作輕輕飄動,俏臉上的紅暈顯得格外興奮。
「算清楚了!進入城內的合格武者已經達到三千二百人!」
陸瑤抹了把額頭上的細汗,快步來到周銘身邊,眼睛亮得嚇人。
「再加上陳忠手下那些老兵,我們這個黑山縣,現在可是比一般的州府軍隊還厲害呢!」
周銘負手站在高台上,玄色的錦袍隨風飄揚,神色平靜如常。
「光有這些人還不夠,要讓他們成為能夠吃掉妖骨的惡狼才行。」
話音剛落,周銘的長袖突然一抖!
轟!
雄渾磅礴的純陽氣血如同烘爐一般噴涌而出,將身後的幾十個玄鐵寶箱都給震開了。
剎那間,一股濃郁到極致的藥香沖天而起,甚至,在半空中,都形成了一層淡淡的赤色雲霞!
成百上千枚赤紅如玉的極品淬體丹和破脈丹靜靜地躺在箱子中,散發出一股駭人的靈氣波動。
全場一片寂靜!
數千名刀口舔血的散修和將士們眼珠子都紅了,喉嚨里發出野獸一般的吞咽聲音。
「這些都是本官親自煉製的。」
周銘聲音不大,但因為是通脈境中期的純陽氣血加持,所以聽在每個人的耳朵里,就像是驚雷一般。
「從今天開始,黑山縣設立『破妖神機營』,挑選精銳八百人!」
「凡入營者,每人賞賜破脈丹一枚,玄鐵鎖子甲一套,破妖連弩一具!」
「本官只需要一條規矩——」
周銘看著下面幾千道炙熱的目光,嘴角浮現出一絲冷酷的嗜血笑容。
「見妖,拔刀;後退者,斬殺!」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驚呼之聲,仿佛要把天上的烏雲都給掀翻了似的:
「誓死效忠府君!」
「殺光妖孽!誓死效忠黑山!!」
素手死死地攥著衣袖,站在高台陰影之中的朱明月看著這一幕清冷的眸子翻江倒海。
沒有鼎煉丹……不但成丹率高到嚇人,同時還隨手煉出了一枚極品的破脈丹!
大明帝都丹閣里那些老怪物,不可能能做到這樣的煉丹手法吧!
朱明月深吸了一口氣,悄悄地走到一個偏僻的地方,在懷中取出一枚雕刻著五爪金龍圖案的皇家秘令來。
他指尖靈力微微一吐,一道隱秘到極點,完全無聲無息的神念傳訊破空而出,向著千里之外的帝都皇宮飛去。
「啟稟父皇,北涼黑山縣令周銘,這傢伙不僅有著通脈境搏殺妖魔的膽量與勇氣,更有著神級煉丹術,此子非池中之物,一定要傾盡國力去結交!」
把秘令收起來之後,朱明月又恢復到嚴肅認真的表情,慢慢走上了點將台,抽出腰上的長劍,大聲道:
「大明正統在此!北涼軍所屬,即刻整備,聽候周府君吩咐!」
「整個黑山大營的煞氣,在這一刻,都凝練到了極致,因為長公主親自出來站台,整肅軍紀。」
……
然而就在這時,百里之外的北涼州府大帳內,
血腥之風呼嘯,鮮血染紅了大地。
而在這面旌旗破碎的人族主陣之外,無數密布的妖族大軍宛如一道黑色巨浪,將整個主陣圍了個水泄不通。
足足有十萬妖兵啊!
遮天蔽日的妖氣衝天。
可是在妖族中軍高台之上,幾個身穿重甲,一臉殺氣的妖將卻似乎沒有一絲的喜悅情緒,反倒是一臉惶恐之意。
「啟稟副帥!先鋒血狼營的斷糧了!」
一個妖兵統領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落鷹峽的後勤已經完全斷絕,送到落鷹峽的那些妖獸肉乾和血食……都被黑山縣給劫了!」
「現在我們有十萬大軍,每天的消耗很大,營地里的糧食和草料……最多只能維持兩天!」
坐鎮中軍的狼妖副帥突然將手中的骨杯捏碎,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聲。
「該死的黑山縣!一個小小的縣城竟然變成了我喉嚨中的一根毒刺!」
「大帥不是帶著主力部隊前去圍剿了麼?為什麼還沒有把那座破城給踏平呢?」
「黑山縣閉門不出,沿途斥候全被一擊斃命……根本探不到虛實啊!」妖兵統領有些發抖的說道。
前鋒妖營中,那些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妖兵開始躁動起來,原本固若金湯的十萬包圍圈,隱隱出現一絲慌亂的縫隙。
而在北涼大營之中,苦苦支撐了幾天的大明幾十萬殘兵,雖然已經十分疲憊,但是他們敏銳地發現了妖軍進攻速度的減緩。
「奇怪……為什麼妖族的攻勢會突然減緩?」
老將抹了抹臉上的血跡,目光驚疑不定地看著他。
……
深夜。
狂風呼嘯,烏雲遮月。
狂風中,野草瘋狂搖曳著,妖族連綿數十里的後方連環大營外。
七十二座糧草大營依山而建,堆積如山的軍糧和血食在大營之中碼放得整整齊齊,周圍是重重骨柵,無數巨狼在其中暗中巡弋。
飛鳥也難以渡過這道防線。
不過在離糧營不到五里地的密林中,有八百名身穿玄色戰甲的精銳騎兵卻如鬼魅一般靜靜布陣。
「人銜枚,馬裹蹄,八百破妖神機營將士手按連弩,眼神中只有冰冷刺骨的戰意。」
隊伍的最前面,周銘一隻手按著青鋒劍的劍柄。
他的腳下踏著一種玄妙無比的游萍步法,一身純陽氣血隱藏得極好,仿佛是一頭潛藏於黑夜之中的殺神。
「大人,七十二座連環糧營,守軍足有一萬以上,並且布置了地煞預警陣。」
陳忠伏下身,貼著周銘的耳朵輕聲說著話,呼吸有些重。
周銘臉上沒有任何波動,反而露出一絲殘酷的笑容。
「地煞陣能擋住凡人的攻擊,可擋得住本官的純陽真火嗎?」
周銘右手微微抬起,掌心之中,一團濃郁到幾乎快要變成實質的赤金色火焰,跳動著。
那可是融合了狐火妖元和純陽內勁的霸道火煞啊!
「八百神機營,聽我軍令。」
周銘的聲音很平靜,但其中蘊含著讓人不寒而慄的殺意。
「不要俘虜,不搶糧草。」
「給老子——燒乾淨!」
話音剛落,周銘腳下的地面突然破碎!
化境游萍步催動到了極致,整個人瞬間化作一道貫穿黑夜的赤紅流光!
轟!
十丈高的營門防線在周銘一拳之下竟然被硬生生的炸裂成了漫天木屑!
「敵襲——!!」
一聲悽厲的警報聲響徹夜空。
但是已經太晚了。
「點火!」
周銘厲嘯一聲,凌空拔出腰間青鋒佩劍,純陽劍意橫掃而出,化作一條數十丈長的赤紅火龍,轟然卷向了第一座糧倉!
轟隆!
極度乾燥的糧草,遇到了狂暴的純陽真火,頓時燃起了滔天的大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