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好一會兒，山魏嵐才皺著眉頭說道：
「林威，我沒想到你性格竟如此剛硬，實話實說，小旗官的考核問題基本都是大同小異，所以我也聽過了三四十種答案。」
他盯著林威的眼睛：
「可你給出的答案是最有效、最冷靜、最合理，但也是最冷血的一個！」
林威面色不變：
「山大人，據我所知，錦衣衛的職責是保一方安定，誅殺宵小，所以那些鮮活的人命在我眼中只是可以加減的籌碼。」
「我不冷血，雖未經歷過你剛剛描述的場面，可我知道，親眼看到無辜的孩童因為我林威的決定而被兇手殺死，相信我也會留下眼淚。」
「可為了不讓兇手繼續行兇，也為了救下某一兩個幸運的人質，一些犧牲是無法避免的。」
「山大人，再重申一遍，我林威並不冷血，只是被逼到了不得不把人命當作可以加減的籌碼，用來衡量整體得失的地步！」
山魏嵐久久沒有說話。
林威也不敢出聲打擾，只能老老實實地坐著，等待對面的壯漢給出評價。
「林威，你很出色！」
山魏嵐忽然沒頭沒尾地說了這麼一句，他給自己倒了杯茶水，然後一飲而盡。
「你只是回答設想的問題，可第二個問題我卻是親身經歷過，如果當時有你這麼果斷，估計能救下一兩個人質。」
「山大人，你！」
林威有些吃驚，他沒想到第二個問題居然是山魏嵐的親身經歷。
「不用說了。」
山魏嵐笑著擺擺手：
「我當時內疚得在床上躺了兩個月，如果不是印老大耐心開導，估計我早就死在床上了，所以你不用為我擔心。」
他看向林威：
「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林威，你通過了考核，我這就讓人去給印老大送信，你在這兒等個一兩天就能帶著調牒回荷花縣，到時候就要挑起荷花縣的重任了。」
林威急忙起身：
「是！屬下定不會讓百戶大人失望！」
「坐。」
示意林威坐下，山魏嵐嚴肅說道：
「錦衣衛獨立於朝堂體系之外，所有錦衣衛成員不得與任何文官武將勾結。」
「你與嚴松、嚴戰叔侄走得太近了，要及時切割！」
林威猶豫了一下還是如實稟報：
「大人，屬下就明說了，嚴松看重我，所以我才有機會來這裡參加考核，他的計劃很簡單，就是培養我成為錦衣衛，然後反哺於他。」
「並且派我去查荷花縣妖獸奸細頭領這件事，如果沒有知府嚴戰點頭，嚴松自己是無法做到的，可為何他們明知錦衣衛禁止與其他官員勾結，依然要送我進錦衣衛呢？」
「哈哈，你小子！」
山魏嵐哈哈一笑：
「林威，恭喜你通過了最後的考核。」
「啊？」林威有些懵。
山魏嵐伸手指著自己：
「我雖然是個粗人，可畢竟在錦衣衛混了這麼多年，在你來之前，我就讓人把你查了個清楚，如果你隱瞞與嚴家叔侄的關係，無論你再優秀，我都不會讓你通過考核。」
「所以，你現在可以放心了，我立刻帶你去府衙，當面與他們叔侄說清楚，然後就在這裡等著調牒就行。」
林威小心翼翼地問道：
「大人，這不太好吧，即便做不成朋友，也不至於當面翻臉吧。」
「朋友？哼！」
山魏嵐冷哼一聲：
「錦衣衛的朋友，只能是錦衣衛！」
「是！」林威明白了對方的意思，也第一次感受到了錦衣衛的孤傲。
山魏嵐辦事效率非常高，他當著林威的面走到書桌旁，寫了簡短的幾句話就蓋上了官印。
「把這份書信去交給印老大，讓他催一下鎮撫司，就說我讓林威在駐地等著拿調牒呢。」
山魏嵐的話音剛落，就有一位青年走到桌前，看都沒看山魏嵐一眼，拿起那張紙就走了出去。
山魏嵐走上前拍了拍林威的肩膀：
「走，去府衙！」
在粼州府，無論文官還是武將，只要不是執行任務，都不能騎馬上街。
可錦衣衛比較特殊，山魏嵐與林威不斷揮動馬鞭，兩人兩騎衝過大門，直接來到了林威剛剛花錢才能進來的府衙。
緊跟在山魏嵐後面，林威拐了好幾次彎才站定。
山魏嵐翻身下馬，把韁繩直接丟在地上，率先向不遠處一間富麗堂皇的閣樓走去。
林威學著頂頭上司的樣子，把韁繩隨意丟在地上，快步跟了上去。
閣樓門口的衙役見山魏嵐走來，立刻躬身行禮：
「參見百戶大人！」
「參見百戶大人！」
「嗯。」
山魏嵐輕嗯一聲，推開房門走了進去。
林威剛一進屋，就看見了坐在書案後的一位與嚴松長相差不多的中年人。
他剛想行禮，就聽山魏嵐喊道：
「嚴知府，這位就是你與嚴松想安插進我們錦衣衛的林威，我今天帶他來的目的想必不用明說了吧。」
嚴戰緩緩點頭：
「嗯。」
林威急忙行禮：
「林威參見知府大人。」
「起來吧。」
嚴戰嘆了口氣：
「林威，日後要好好當差，盡心保護一方百姓，松兒那裡我會替你說明情況。」
不等林威客套，山魏嵐就拱了拱手：
「既然如此，嚴大人保重，告辭！」
說完，他拉住林威的胳膊，快步走出了閣樓。
等二人回到錦衣衛駐地，林威舔了舔嘴唇，小聲說道：
「山大人，我覺得咱們是不是太囂張了。」
山魏嵐無奈聳了聳肩：
「起初我的想法和你差不多，畢竟大家同朝為官，就這樣撕破臉確實有些難堪，可你有所不知，但凡你想與他們客套，那些人就會像蒼蠅一樣瘋了似的圍上來。」
林威不解：
「錦衣衛能給他們什麼？就像那嚴知府，論官階，他是四品，而你是五品，論權力，他依然比你大，可為什麼還要圍著你轉啊？」
山魏嵐獰笑一聲：
「為什麼？除了極個別的清官，誰敢說自己的屁股乾淨？如果要懲治他們，咱們錦衣衛就是陛下最鋒利的刀！」
「他們不求別的，只是想在陛下起殺心的時候，讓咱們提前給他們透個信兒，僅此而已！」
見林威依然眉頭不展，山魏嵐低聲道：
「林威，你切記，千萬別自認為可以瞞得過錦衣衛的眼睛，咱們屬於北鎮撫司麾下，主外，而南鎮撫司的任務，就是監察錦衣衛內部，主內！」
他拿出一本巴掌大的小冊子交給林威：
「萬萬不可違紀啊，這是錦衣衛手冊，限你一天之內背下來！」
「來人，給林小旗安排住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