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威本以為會等好幾天人才能到齊,可第二天下午,山魏嵐的聲音就傳進了屋內。
「所有人立即到校場集合!」
林威與小狼對視一眼,急忙穿上鞋襪,拉開屋門就跑了出去。
粼州有七個縣,所以有七支隊伍站在了山魏嵐面前。
小旗官站在最前面,後面站了五名自家的校尉,全都按照身高排好。
山魏嵐呵呵一笑:
「老子在粼州當了十幾年百戶,還是第一次見手下的小旗官聚在一起,不過這次咱們可不是來吃肉喝酒的!」
「具體細節我已經和你們七位小旗官說過了,你們要讓手下的校尉做好心理準備,這次可是一場硬仗,一場沒有援軍的硬仗,一場只准勝不准敗的硬仗!」
「都聽清楚了嗎!」
四十二名錦衣衛齊聲喊道:
「聽清楚了,只准勝,不准敗!」
「好!」
山魏嵐大手一揮,指著門口的七輛馬車:
「上車,出發!」
山魏嵐一聲令下,七位小旗官立刻帶領自己的隊伍上了馬車。
這種馬車是錦衣衛專屬,由三匹戰馬拉著,後面的車棚非常寬大,可以同時容納十個人。
林威鑽進馬車,看了一眼車轅上的兩位車夫,笑著問道:
「兄弟,你們可以輪班駕車,可那三匹馬受得了嗎?」
手裡拿著馬鞭的那位壯漢呵呵一笑:
「這你就不用擔心了,山大人早就安排好了。」
林威還想說些什麼,可山魏嵐突然鑽了進來:
「小林子,你那兩頭獸寵怎麼辦?讓他們跑著去驚徹域?」
「不然呢?」
林威攤了攤手:
「我可沒有御靈宗那種可以把獸寵收進去的寶貝。」
山魏嵐拿出兩個淺綠色布袋扔給林威,笑罵道:
「你可真是什麼都不知道啊,這儲靈袋一枚乾石或者一枚坤石就能買一個,粼州府坊市有許多商鋪出售,你還拿這當寶貝?給錢!」
林威接過那兩個布袋,拿出一對乾坤石扔給山魏嵐,笑著說道:
「咱不是沒見過世面嗎,謝謝山老大。」
「這還差不多。」
山魏嵐把乾坤石收入納戒,出聲提醒:
「儲靈袋的用法與納戒相同,趕緊收起你的獸寵,咱們要出發了。」
「哦。」
林威答應一聲,跳下馬車打開儲靈袋,用手摸著小青,然後神識掃過,小青就消失在了原地。
他如法炮製,把小金也收入儲靈袋,而後重新鑽入馬車問道:
「山老大,獸寵在這儲靈袋裡面,還需要吃飯喝水嗎?」
「每隔七天放出來讓它們吃喝一次就行,它們在裡面會陷入深度睡眠。」
山魏嵐挑開門帘高聲喊道:
「每隔三個時辰休息一次,每次休息半個時辰,到合州府會換一批戰馬,出發!」
駕!
駕!
車夫立刻揮動長鞭,馬車開始慢慢加速。
出了粼州府西城門後,七輛馬車再次加速,徑直向西北方向駛去。
上次林威獨自一人從粼州府趕到合州的桂縣用了十五天時間,但這次居然只用了十天就趕到了合州府。
身為錦衣衛百戶,山魏嵐即便不是在自己管轄的粼州,說話依然好使,在他的命令下,把所有戰馬換了一批,然後繼續出發。
林威看著合州府錦衣衛空蕩蕩的駐地,小聲問道:
「山老大,這裡的錦衣衛已經出發了?」
山魏嵐面色凝重:
「嗯,他們這裡距離長民縣不算特別遠,只有一千一百里地,估計此刻已經到了。」
說完,他挑開車簾大聲喊道:
「車夫檢查車輛,如果有問題及時稟報,一刻鐘後出發!」
小狼五人對視一眼,臉上全都沒了剛坐上馬車時的興奮,葛尚低聲叮囑:
「抓緊時間休息,到了地方要牢記林老大的話!」
「嗯。」
林威盤坐在車廂內,等馬車再次出發後,他立刻閉上眼睛,繼續修煉不動冥王體,經過十幾天的時間,他已經把第一層修煉成功,此刻正在著手修煉督脈的長強穴。
由於沒有被人近身攻擊過,所以林威沒法測試這不動冥王體的防禦力,可他堅信這本武技不是凡品,畢竟沒有那本天階高級武技是浪得虛名的。
一路走走停停,終於在八天後的深夜,山魏嵐大聲喊道:
「咱們已經進入了長民縣,再有七十里就能到達知樂鎮了,都下車活動一下身體,以防到了地方就得加入戰鬥!」
馬車上的四十二人魚貫而出,在旁邊簡單活動了起來。
一刻鐘後,七輛馬車再次啟程,眾人的臉上也露出了緊張的神色,畢竟身為錦衣衛,他們從未面對過數量上萬的敵人。
「停!」
第二天上午,就在林威幾人吃飯時,外面傳來了一道聲音:
「所有人下車接受檢查!」
山魏嵐快步跳下馬車,走到那人身前:
「我是粼州的百戶,現在情況如何?」
「參見百戶大人。」
那名校尉拱了拱手,搖頭說道:
「不清楚,大人,您也不能例外,凡是進入知樂鎮的人都得驗過血。」
「好,快點。」
山魏嵐伸出左手,連聲催促。
其實在山魏嵐看來,這群人實在是謹慎過頭了,因為來的都是錦衣衛,而有南鎮撫司在,錦衣衛的內部絕對不會有妖族混入,不過這裡畢竟不是忘川域,所以他並沒有多說什麼。
等所有人都驗過血後,山魏嵐大聲喊道:
「康鏈、林威,你們兩個跟我過來,其他人原地休息,等待後續命令!」
「是!」
四十人齊聲答應。
林威與一位魁梧壯漢快步走出人群,跑到了山魏嵐身後。
身上深藍窄袖飛魚服的袖上繡著簡化的飛魚,腰間繫著金革牛皮袋的山魏嵐並不需要出示腰牌,因為這身飛魚服就說明了他的身份。
山魏嵐帶領林威與康鏈徑直走進中間那頂碩大的帳篷,裡面正有七人圍著一張地圖討論著什麼。
「老山,來啦!」
一位精壯中年人見山魏嵐進來,率先打了個招呼。
「嗯,老於,戰況如何?」
于田青是合州百戶,所以比林威他們早到了八天,他指著桌上的地圖無奈說道:
「不樂觀啊。」
翼州百戶張謙個子很高,身材卻很單薄,他急忙招了招手:
「山兄,在下翼州百戶張謙,你剛來,由我說明一下知樂鎮的情況吧。」
張謙指著桌上的地圖:
「前天妖獸發動了一次攻擊,我從哨塔上看,如今妖獸的數量大概有三萬六千頭,不過並未發現雲台境以及靈海境強者。」
「由於人沒有到齊,所以我們最近都只是被動防守,從未主動出擊,可即便如此,也損失了二十四人,如今算上你們,總共還有三百一十一位兄弟。」
山魏嵐問道:
「你們驚徹域的方千戶呢?」
張謙無奈一笑: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天頻州的道玄宗二十天前忽然喊出了打倒巨幕帝國的口號,雖然宗內高層從未表態,可由於他們底層弟子眾多,還是引起了不小的騷亂。」
「我們方千戶怕事態擴大,不得已去坐鎮天頻州了,昨天他才傳來密信,說短時間內,道玄宗的事無法平息。」
帳篷內沒有人接話,因為只要是個明白人就能看出這道玄宗是故意與妖族裡應外合,可巨幕帝國還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大張旗鼓的剿滅他,如果所有宗門聯合起來反抗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山魏嵐走到地圖邊上,指著知樂鎮東、南、西三面,皺眉問道:
「這三個方向都安排了人?」
張謙點點頭:
「妖獸基本已經完全占領了知樂鎮,所以我派人在外圍設立了三道防線,每個方向由兩位百戶坐鎮,我與你則在中間機動作戰。」
「這樣不保險啊。」
山魏嵐皺著眉頭:
「雖然把兵力均勻布置在三個方向可以照顧到所有地方,可萬一妖獸集中兵力猛攻一點,單憑咱們兩人作為援軍,基本沒有太大作用。」
他看向張謙:
「沒考慮反攻嗎?」
與其他六位百戶對視一眼,張謙攤了攤手:
「怎麼反攻,妖獸的數量已經超出了最壞的打算,我覺得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考慮如何反攻,而是儘快向軍方求援!」
于田青並不認同張謙的觀點,他緩緩搖頭:
「既然上面把咱們派到了這裡,怎麼能被動防守一陣就向其他人求援呢?起碼得嘗試一次吧。」
「況且方千戶都被拖住了,萬一軍方沒有多餘的兵力,難道咱們就眼看著妖獸不斷增多?」
張謙也知道于田青說的有道理,可他始終沒能想出有效的計策。
廖州百戶余通銘長相儒雅,手中還拿著一把摺扇,他笑著說道:
「張兄,你我兩州相鄰,所以我對這知樂鎮的地形也十分了解,據我所知,知樂鎮除了北面的天瞳山,其他地方都是一馬平川,是個易攻難守的地方。」
「沒錯。」張謙點了點頭。
余通銘收起摺扇,緩緩敲著自己的手掌心:
「依我看,咱們不如明天上午從南面發起攻擊,等妖獸的注意力被吸引後,再派遣兩支精銳的小隊從東西兩個方向同時進攻。」
「這兩隊不要戀戰,直奔妖族挖出的洞口,然後原地固守,與此同時,南面的人發起猛攻,與洞口處的兄弟們聯袂出擊,爭取一次剿滅大部分妖獸。」
「這樣一來,只要控制住洞口,妖獸的數量就不會無限制地增加,咱們就有足夠的時間慢慢殺光剩餘的妖獸了。」
「我同意!」
余通銘剛剛說完,山魏嵐就表達了自己的意見:
「余兄這個計策雖然比較冒險,可並不是完全沒有機會成功,萬一真的做到了,此次危機就會順利解除!」
其餘幾位百戶全都看著張謙,畢竟這裡是翼州,沒人比張謙更加了解此處的地形。
張謙低頭猶豫了一會兒,然後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好,就聽余兄的!」
「只是由誰去突擊洞口呢?」
山魏嵐自告奮勇:
「算我一個,我可以帶領手下的人從東側出擊。」
「不可。」
余通銘緩緩搖頭:
「雖然南方面對的敵人最多,卻並不是非常危險,東西兩側的兄弟才是真正的以命相搏,而且責任十分重大,所以單靠幾個人是不行的。」
他猶豫了一下指著張謙:
「我看不如這樣,山兄與張兄一起從東側發起攻擊,我和於兄在西側,這樣成功的把握會大不少。」
張謙點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
他掃視了一圈問道:
「誰還有不同的意見,如果沒有意見,明日拂曉準時發起攻擊!」
見沒人出聲,他果斷下令:
「好,都下去準備吧。」
跟著山魏嵐回到馬車旁,林威站到了小狼前面。
山魏嵐大手一揮:
「跟我走,咱們去知樂鎮東側駐守。」
由於定好了作戰計劃,所以東側原來的錦衣衛已經全都去了南面,只有張謙與山魏嵐兩人帶領麾下的小旗官以及校尉守在了這裡。
看著遠方不斷走動的馬車以及人影,林威猶豫了一下,還是跑到了山魏嵐身邊,低聲道:
「山老大,我覺得余百戶的計策有些太想當然了,萬一被妖族識破,東西兩側的人可是有死無歸啊!」
「嗯?」
山魏嵐看了眼正在布防的張謙,小聲問道:
「為什麼這麼說?正面佯攻,側翼派小股精銳偷襲,這可是兵書上有名的兵法啊,哪裡不妥?」
林威指著三百多米外趴在地上休息的妖獸:
「你看那些妖獸,明明可以不斷衝擊咱們的防線慢慢消耗錦衣衛的有生力量,可偏偏不那麼做,而是在不遠的地方與咱們對峙,這是普通妖獸能做出來的事?」
「顯然,它們有首領下達了命令,而且那頭妖獸的命令得到了執行,所以余百戶那種簡單的計策,極有可能被對面的首領識破,並且加以利用!」
山魏嵐有些不相信林威的話:
「有你說得那麼複雜?」
看著遠處的妖獸,山魏嵐慢慢搖了搖頭:
「我覺得不太可能,妖獸就是妖獸,即便有一定的智慧,也不懂得臨場變通,不用想那麼多了,下去準備吧,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拂曉準時發動攻擊。」
林威知道自己的話沒有太大的說服力,他並未糾纏,只是拱了拱手:
「是!」
隨後便回到了小狼幾人身邊。
「林大哥,快試試這鎧甲合不合身,剛剛又一名校尉送來了六套鎧甲。」
「好。」
林威接過鎧甲套在身上,簡單活動了一下,覺得身體活動並沒有受到太大影響:
「還不錯,雖然這鎧甲薄了一些,可總比身上的飛魚服強。」
「對了,你們穿上軟甲了嗎?」
葛尚拍了拍自己的小腹:
「當然,我覺得咱們的軟甲比這身鎧甲的防禦力還高,這鎧甲也太輕了吧。」
林威掃視了一圈,見沒人注意自己,立刻低聲說道:
「明天一早就會發動攻擊,咱們的任務是守住妖族所挖的洞口,但我覺得這次的計策非常失敗,所以極有可能會非常兇險。」
看甄堅張嘴想說話,林威立刻伸手打斷:
「先聽我說。」
「所以等與妖族開始交戰後,我會讓小金保護你們,你們五個誰受了傷或者覺得擋不住了,立刻躲到小金後面。」
「實在不行就向我求援,不過要記住一點!」
「只要聽到撤退的命令,不用管任何人,立刻轉頭往回跑,我看妖族在積蓄力量,它們是不會輕易衝出知樂鎮的。」
「甄堅,你想說什麼?」
甄堅急忙問道:
「萬一山百戶罵咱們刻意避戰怎麼辦?」
林威一巴掌拍在甄堅的胳膊上:
「我說讓你避戰了?該戰鬥就戰鬥,但不要一味猛打硬沖!」
「哦。」
甄堅揉著自己的胳膊,輕輕哦了一聲。
「都明白我的意思了嗎?」
「明白!」
葛尚五人齊聲答應。
「好,都去自己的位置吧,今晚好好休息。」
說完,林威拔出腰刀,站到了一棵樹後,探出半個腦袋觀察那群妖獸的情況。
山魏嵐與張謙湊在一起說了會兒話,然後把林威幾位小旗官喊來,笑著說道:
「剛剛張百戶說了,妖族從未在晚上發起過攻擊,所以今晚你們就老老實實地睡覺,會有三位長民縣的衙役過來放哨,如果妖獸有異動的話,衙役會立刻吹響竹哨。」
他收起笑容,認真叮囑:
「明天拂曉發動攻擊時,咱們要與張百戶的手下組成一柄尖錐,直接扎進天瞳山山腳那個洞口。」
「我與張百戶站在最前面,你們在南側,張百戶的手下在北側,大家要竭力配合,如果讓我發現有人消極避戰或者臨陣脫逃。」
「格殺勿論!」
「是!」
林威與其他六位小旗官對視一眼,隨即齊聲答應。
「去吧!」
第二天。
盤膝修煉的林威緩緩睜開雙眼。
他扭頭看向東方,喃喃道:
「該行動了。」
說完,他拿起系在腰間的兩個儲靈袋,放出了小青魚小金。
林威輕聲問道:
「你們兩個感覺如何?」
兩頭獸寵已經習慣了儲靈袋,小青開口說道:
「沒什麼感覺,只是美美地睡了一覺,林哥,我餓了。」
「林哥,我也餓了。」
林威拿出一大捆草料和一桶乾淨的泉水放到小青面前,然後把兩枚血靈丹和一個水袋扔給小金。
看兩頭獸寵吃得開心,林威指著不遠處的妖獸說道:
「稍後咱們會參加戰鬥,你們要聽我的命令,千萬別胡亂走動,否則有可能會被自己人誤傷。」
「哦。」
小金嘴邊有不少草沫:
「林哥你放心,我最聽話了。」
小金也出聲保證:
「林哥,我也最聽你的話。」
林威還想說些什麼,就聽南方傳來了急促的喊聲,還伴隨著陣陣鼓聲。
不過知樂鎮很大,南面的戰鬥並沒能引起這裡妖獸的注意,依然懶洋洋地趴在地上休息,只有幾頭牛犢大小的狐狸不斷抬頭張望著什麼。
林威收起草料和木桶,見葛尚幾人圍了過來,立刻低聲叮囑:
「準備戰鬥,估計再過一刻鐘就該咱們上了!」
果然,當距離林威最近的那頭駝鹿站起身看向南方時,山魏嵐的聲音突然響起:
「粼州所屬,沖啊!」
「上!」
見山魏嵐與張謙共同沖了出去,林威低喝一聲,帶著葛尚幾人與兩頭妖獸急忙跟上。
按照昨晚的計劃,林威他們排在中間位置,後面是震中縣的康鏈,前面是平中縣的同僚。
其實林威並不善長正面搏殺,可他畢竟是凝府境巔峰修為,在小旗官中也是數一數二的高手,所以手中長刀不斷揮砍,身上很快就沾滿了妖獸的鮮血。
兩個州共有十三位小旗官,六十五名校尉,加上山魏嵐與張謙這兩位百戶,組成了一柄尖錐,摧枯拉朽般地鑿進了獸群中央。
「都跟上,千萬不能掉隊,否則就回不去啦!」
林威一腳踹翻一頭狼獾,大聲提醒著。
沒有人回話,不是他們不想,而是山魏嵐與張謙沖得實在是太快了,像葛尚他們這些通玄境的校尉,只有拼命才能勉強跟上大部隊。
「瑪德!」
林威聽見小狼怒罵了一聲,於是急忙轉頭看去,發現一條純黑色的毒蛇,咬在了小狼的大腿上,不過小狼也是個狠人,他一刀砍斷毒蛇,任由蛇頭咬在自己身上,繼續大呼小叫地與面前的妖獸戰鬥。
林威立刻罵道:
「封狼,你給老子跳到小青背上,服下解毒丹再戰鬥!」
小青與小金處在粼州與翼州錦衣衛的中間位置,並沒有與敵人交戰,只是跟著大部隊衝鋒。
哞!
小青立刻跑到小狼身邊低吼出聲,當小狼轉身跳到小青背上時,小金第一時間接替了小狼的位置。
「呼~」
「呼~」
小狼收刀回鞘,喘了幾口粗氣,這才掰開大腿上的蛇頭丟在地上,拿出一個小瓶往傷口上倒了些藥粉,用白布包紮好,然後服下一顆解毒丹,立刻從小青背上跳下,衝到小金身邊大聲吼道:
「換!」
林威很慶幸自己事先做好了計劃,否則單單那條毒蛇,就能要了小狼的性命!
由於處在隊伍中間位置,所以林威並不清楚前面發生了什麼,只是一邊與身旁的妖獸戰鬥,一邊快速跟著大部隊向前移動。
可只走了不到半刻鐘,林威就察覺到了不對,因為他們移動的速度驟然降了下來。
就在林威納悶時,山魏嵐與張謙如一陣風似的從他身旁掠過,同時大聲喊道:
「計劃有變,後隊收縮陣型,前隊慢慢散開,撤!」
由於事先沒有計劃好,所以隊伍陷入了混亂,可在幾位小旗官的指揮下,眾人快速找回了節奏。
「錐子反過來了,明白了嗎!咱們處在中間,不用亂動!」
林威大聲提醒,同時分心注意著葛尚幾人的安全。
但衝進來容易,可想要退出去就太難了,因為有一部分人已經被妖獸困在了裡面。
康鏈大聲喊道:
「林兄弟,讓你的獸寵把我兄弟帶出去吧!」
林威頭都沒回,立刻喊道:
「小青,去背傷員。」
哞!
馱著幾個人奔跑,對於小青來說不是件難事,所以林威答應得很痛快。
林威不斷揮動長刀,即便他比眼前的妖獸修為高了很多,可還是受了幾處皮外傷。
就在他殺得有些麻木時,面前忽然沒有了敵人。
林威雙腳依然機械式地向前跑,卻急忙轉頭望去,發現自己已經衝出了獸群。
他立刻脫離陣型,看向己方與獸群中間那一排大樹,暗道:
「難道妖族的首領下了命令,讓所有妖獸不得越過這些大樹?」
林威沒有去試驗,因為完全沒有必要,他收回腰刀坐在地上,拿出金瘡藥開始處理傷口。
「林大哥,謝謝你。」
小狼像一個犯了錯的孩子,低著頭拿起地上的布條,開始給林威包紮傷口。
林威卻沒放在心上:
「不怪你,畢竟是第一次與上萬頭妖獸戰鬥,難免會有些激動,但下次要記住,如果中了毒或者受了嚴重的傷,只要有條件就要第一時間處理!」
「嗯。」
小狼連聲答應。
把金瘡藥交給小狼,林威看向葛尚幾人問道:
「都沒啥大事吧。」
葛尚點點頭:
「沒事,和你一樣,只受了些皮外傷。」
晏無心雙眼放光的跑到林威面前:
「林老大,什麼時候再沖一次?」
「不知道。」
林威白了晏無心一眼:
「你這傢伙殺心太重,得想辦法收一收,否則遲早會害了你。」
晏無心訕訕地撓了撓頭。
「統計傷亡名單,小旗官來一下!」
山魏嵐與張謙的聲音傳來,林威立刻站起身走了過去。
山魏嵐的臉色十分難看,他低聲問道:
「都報告一下傷亡情況。」
林威率先出聲:
「全員輕傷。」
康鏈低下頭:
「陣亡一人,重傷一人,輕傷四人。」
「陣亡兩人,輕傷五人。」
「重傷三人,輕傷四人。」
林威知道臨時改變戰法絕對會有意料之外的傷亡,可當遙縣的小旗官出聲後,林威還是大吃一驚。
「遙縣,陣亡四人,重傷一人,輕傷一人。」
山魏嵐緩緩閉上眼睛,自責地說道:
「都是我的錯,太低估妖獸的實力了,沒想到它們居然早就有了準備!」
他拍了拍遙縣小旗官的肩膀:
「小陳,你本來是前隊,臨時變陣才導致有大量傷亡,是我對不起你!」
陳濤臉上沒有表情,任由淚珠從臉頰滑落:
「山老大,這件事怨不得你,要怪只能怪那群妖獸。」
「咱們什麼時候再次發動攻擊?」
山魏嵐沒有出聲回答,只是揮了揮手:
「都回去休養吧,等商定好作戰計劃再說。」
等林威幾人走後,山魏嵐走到張謙身邊:
「你這邊如何?」
張謙嘆了口氣:
「陣亡十一人,重傷八人,咱們太大意了。」
山魏嵐砸了下自己的手掌心:
「估計余通銘那邊也損失了不少人,走,回去商議一下。」
看著山魏嵐與張謙一塊走向南方的議事大帳,林威有些無奈,他知道錦衣衛不擅長大規模正面作戰,可沒想到這些百戶居然如此天真,不僅沒考慮到妖族有軍師,就連撤退計劃都沒制定好。
「林兄,多謝你剛剛出手相助。」
康鏈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他坐在林威身邊,笑著說道:
「如果不是你讓獸寵幫忙,估計我那兩個兄弟一個都沖不出來,如今雖然死了一個,可起碼屍首帶了出來,不至於變成妖獸的糞便。」
林威微微一笑:
「康兄客氣了,大家一同作戰,當然得互相照應。」
康鏈嘆了口氣:
「這次真是趕鴨子上架啊,居然被拉到這裡與妖族火拼!」
「如果讓咱們錦衣衛查案抓人,我覺得普天之下很難找到對手,可論大規模正面作戰。」
他左右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道:
「那咱們還真是不如那些普通士兵。」
林威略帶深意地拍了拍康鏈的後背,輕聲道:
「康兄,有些話心裡知道就行了,千萬別說出來。」
「是及,是及!」
康鏈知道自己剛剛那番話有些不合時宜,於是急忙站起身,對著林威拱了拱手:
「林兄,我就不打擾你們休息了,咱們兩個縣相鄰,以後要多來往。」
「好說。」
看著康鏈的背影,林威已經把這人列入了不可深交的名單,畢竟錦衣衛都知道內部有一個南鎮撫司。
即便由於兄弟陣亡受到了不小的衝擊,可康鏈能說出這番話,就說明此人沒有城府,深交的話極有可能被其牽連。
拿出草料和水,林威給兩頭獸寵吃過飯就把它們收回了儲靈袋,畢竟經此一敗,錦衣衛再想做出有利還擊估計得幾天以後了。
就在林威打算盤膝修煉時,一名校尉跑了過來,大聲喊道:
「誰是忘川域粼州荷花縣的林小旗?」
林威立刻答道:
「我就是。」
校尉揮了揮手:
「山百戶有令,讓你即刻跟我去議事大帳。」
「好。」
林威答應一聲,叮囑葛尚幾人不要隨意走動,便跟著那名校尉向南面跑去。
「請。」
來到大帳門口,校尉挑開門帘,示意林威先進。
林威也不客氣,邁步就走了進去,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地圖旁邊的山魏嵐:
「林威參見諸位百戶大人。」
「嗯。」
山魏嵐大聲說道:
「林威,昨晚你說余兄的計策有漏洞,今天也驗證了你的說法,如今我們都很好奇,你既然能找出余兄計策中的不足,難道就沒有自己的想法?」
林威知道這是山魏嵐在給自己爭取機會,於是果斷回道:
「有!」
「說出來聽聽!」
「是。」
林威不理會其他幾位百戶,徑直走到山魏嵐身邊,指著地圖上的知樂鎮:
「余百戶的計策其實並沒有錯,只是搞錯了重點。」
「哦?」
余通銘饒有興致地看著林威:
「林小旗,但說無妨。」
林威沒有客氣,他指著地圖上在天瞳山山腳標記的黑點:
「咱們的主要目標是這裡的洞口,妖獸當然也知道這裡的重要性,所以不到逼不得已的情況下,它們是不會被簡單的佯攻吸引注意的,這也是咱們此次失敗的主要原因。」
「還有就是,咱們的主要兵力都在南面,妖族自然知道,可拂曉發動攻擊時,東西兩個方向並沒有同時展開進攻,意圖實在是太明顯了,即便妖族的首領不懂兵法,單靠經驗也能判斷出來。」
「沒錯。」
余通銘輕輕搖著摺扇:
「林小旗說得在理,是我太想當然了。」
說著話,余通銘一躬到地:
「余某在這裡請罪了!」
張謙一把托起余通銘,其他幾位百戶也連忙出聲勸慰:
「余兄不必如此。」
「余兄這是幹什麼,誰能保證自己的計策沒有漏洞啊!」
……
等余通銘直起腰,山魏嵐看向林威:
「小林子,你也別賣關子了,說說你的想法吧。」
「好。」
林威看向余通銘:
「余大人,其實拂曉這一戰並不是完全沒有收穫,起碼知道了兩件事。」
「一、此次妖族派來了一頭智商很高的妖獸,而且這頭妖獸在此間的話語權非常高,幾乎可以做到令行禁止;」
「二、妖族所圖不小,目標遠不止區區一個知樂鎮或者長民縣。因為拂曉那次大敗,妖獸並沒有乘勝追擊,只是固守在原地。」
聽林威這麼說,余通銘的臉色緩和了不少,他微微點頭,卻並沒有搭話。
林威看向山魏嵐問道:
「山老大,剛剛你與張大人衝鋒的時候,有沒有遇到實力與你們相當的妖獸?」
山魏嵐果斷搖頭:
「沒有。」
張謙補充道:
「只遇到了兩頭凝府境高階或者中階的妖獸,之所以撤退,是因為妖獸的數量急劇增加。」
「嗯。」
林威沉思片刻,指著地圖說道:
「我的想法與余大人一樣,那就是守住那個洞口,當然,具體方法有所不同。」
山魏嵐開口催促:
「詳細說說。」
「嗯。」
林威指著知樂鎮的南面:
「我會派一支精銳小隊從這裡出發,直接殺到天瞳山腳下。」
「於此同時,東南西三個方向一同發動進攻,東側和南側加強兵力,西側輔助進攻就行。」
示意山魏嵐別打斷自己,林威繼續說道:
「南面的精銳小隊要由三位百戶以及六位小旗官組成,不能讓普通校尉參與,否則會成為累贅。」
余通銘皺眉思考了片刻,而後猛地拍了下自己的額頭,大聲說道:
「好計策!林小旗好計策啊!」
山魏嵐一頭霧水,見其他百戶也是一臉懵,他好奇地問道:
「余兄,小林子這計策與你的有什麼區別,依我看都一樣啊。」
「不。」
余通銘緩緩搖頭:
「按林小旗的計策進攻,即便妖族知道咱們的目標是洞口,可他們根本無法判斷真正的敵人會從哪個方向衝來。」
「知樂鎮本就不大,只要咱們掩護好那支精銳小隊,儘可能縮短與洞口的距離,到時候估計一口氣就能衝到裡面。」
他對著林威伸出大拇指:
「我覺得這計策最妙的就是西側那支輔助攻擊的隊伍,因為有了剛剛那次進攻的經驗,妖族絕對會把注意力放在西面,這樣更有利於東南兩側的進攻。」
經余通銘這麼說,山魏嵐幾位百戶終於知道了林威這個計策的高明之處,張謙笑著說道:
「林小旗真是足智多謀啊,山兄,如果此次能順利打退妖族,你與這位林小旗可居首功!」
山魏嵐連連擺手:
「不敢當,不敢當。」
「咳咳。」
林威咳嗽了一聲,打斷了兩人的吹捧:
「諸位大人,我還沒有說完。」
余通銘急忙催促:
「嗯,你繼續。」
林威嚴肅說道:
「衝到洞口只是第一步,如何守住那裡才是決定勝敗的關鍵所在。」
「咱們兵力不足,想守住洞口非常困難,所以得把兵力分配好。」
他猶豫了一下繼續說道:
「如果咱們占領洞口,妖族絕對會放棄其他三個方向的敵人,全力絞殺洞口處的三位百戶以及六位小旗官,人力有窮時,即便妖獸單體實力不足,可耗也能耗死咱們。」
「所以我認為,當精銳小隊衝到洞口處發出信號後,所有百戶以及小旗官用最快的速度移動到西側,全力打通外界與洞口這段路程,然後其餘校尉放棄原有陣地,補充到西側,這樣才能與妖族打消耗戰!」
順著林威的思路,幾位百戶瞬間就想通了一切。
張謙開口說道:
「只要守住這條防線,妖族就會拼命衝擊,咱們一邊鎮守洞口,一邊絞殺妖獸,如此一來,用不了多長時間,這三萬頭妖獸就能斬殺殆盡!」
山魏嵐信心十足:
「雖然上萬頭妖獸聽起來嚇人,可只要有足夠多的時間,我一個人就能殺光他們!」
余通銘一把攬住山魏嵐的肩膀,低聲道:
「山兄,我用五百對乾坤石換林威,你同不同意,只要你沒意見,此間事了後,我立刻去請方千戶下調牒!」
山魏嵐頭晃得像撥浪鼓似的:
「不換,不換,小林子可是我的左膀右臂,你用五百對乾坤石就像買我一條胳膊,做夢呢吧。」
說完,他一把拉住林威的胳膊:
「小林子,你看咱們何時發動攻擊?」
「事不宜遲,拖得越久,妖獸的數量越多,明天拂曉就得進攻!」
山魏嵐點點頭,拉著林威就往外走:
「都聽見了吧,你們商量一下如何分配人手,我先帶小林子回去了。」
余通銘急忙阻攔:
「山兄,急什麼,讓林小旗布置人手也未嘗不可。」
山魏嵐撇了撇嘴:
「沒看到小林子受傷了嗎,得讓他趕緊回去休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