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夥快來看。」
「這裡有個人。」
「這個人是……楚平?」
遠處傳來了微弱的聲音,逐漸增強,聲音很遠,仿佛隔了一層水面。
楚平努力的想睜眼瞧瞧是誰來了,可是他的眼皮沉得跟灌了鉛似的。
他只能感覺到有人在搖他的肩膀,每一下都震得他肋骨處的傷口生疼。胸口撞在地上的那塊地方已經腫了,他微弱的喘著氣,呼吸裡帶著一股鹹味。
「別……別搖了,再搖就死了。」楚平努力的張嘴抗議,聲音沙啞,嗓子幹得不像自己的。
「太好了,老楚!你他娘的還活著!」
觸屏。努力的將腦中紛亂的雜念排除,去傾聽這個聲音,似乎像是石虎,但又更高昂一些。
對了,那是……馬青山。
「青……青山?」楚皮艱難的開口問道。
「嗯,是我。」男人聲音中多了幾絲雀躍。
楚平努勉強地將眼皮睜開一條細縫,皎潔的月光直射入眼眶,刺得他眼淚止不住的流出來。視野里十分模糊,只能看到有幾個人圍在他身旁,幾張大臉湊在他附近,看不清樣子,讓人察覺出他們的焦急。
他努力的睜大眼睛,終於看清了離他最近的那張大臉。
正是馬青山,他的大臉湊得最近,滿臉都是對於楚平劫後餘生的慶幸。
「你……怎麼找到我的?」楚平有些疑惑的開口詢問。
馬青山滿臉狐疑,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條,在他眼前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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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嚇我啊,老楚,這不是你自己寫的嗎。」
潔白的月光照在紙條上,照亮了漆黑的墨跡,紙條上是楚平的字跡:「馬兄,我將前往淵口廢窯探查陰煞交易的真相,若今日卯時我沒回來,煩請到淵口廢窯東三里大石頭那找我,切記別帶石虎和於鍇,楚平」
楚平點點頭,他確實寫過這張紙條。
出發去廢窯之前,他趁馬青山不在,包裹石頭,將這張紙條丟入了馬青山的房間,還碰到了一個茶杯,這樣可以保證他進門就能看到紙條。
至於為什麼不讓他找石虎和於鍇,道理很簡單,兩人修為低微,且暗傷還沒好利索,派不上太大的用場,馬青山不一樣,練氣七層,腿快嘴嚴講義氣,關鍵是他人為人十分機靈,知道什麼時候該跑,不會有危機時刻讓他走不肯走,把自己葬送進去的可能性。
「所以你就來了?一點都沒有懷疑是別人設局?」
馬青山蹲下把他扶到背上:「廢話!我看到過你的字,並且我旁敲側擊的向客棧掌柜打聽過,你子時出去的,我卯時去找你,確實人還沒有回來,那我只能寧可信其有了。」
「嘶。」
楚平趴在他背上,肋骨又是一陣劇痛,咬著牙沒吭聲,努力挪了挪身體,換了個身位,避開了胸口直接接觸他的背,他的左臂還是沒知覺,垂在馬青山身側晃蕩著,每顛一下就扯得肩膀生疼。
「你放心,我不是一個人來的,你們門派的趙師兄也來了。」馬青山壓低聲音。
楚平偏頭看去,趙鐵衣站在幾步外,手裡長刀出鞘,警惕地望著四周,他旁邊還站著兩個人,楚平認出來了,兩個外門弟子,平時跟馬青山混在一起的。
「我不是說了別帶人嗎?」楚平聲音有點虛。
馬青山理直氣壯:「老哥,你也不想想你長得這麼壯,我拖不動你呀,另外就是趙鐵衣練氣大圓滿,碰到敵人還能周旋一番。」
趙鐵衣回頭,臉色古怪:「你不看看你那紙條寫得跟遺書似的,馬青山拿著它來找我的時候手都在抖,我能不來?你不想帶石虎跟於鍇,不就是因為他們修為低嗎?」
楚平張了張嘴,努力了幾次沒想出話來反駁。
只能無奈的點點頭,確實那紙條寫得像遺書。
趙鐵衣收刀入鞘:「別嘮嗑了,此地不宜久留。你身上這傷……」
「死不了。」楚平聲音發虛,「先把人撤走,路上說。」
趙鐵衣看了他一眼,沒再問,轉身走在最後警戒,一個外門弟子走到隊伍的最前方披荊斬棘開路。
馬青山和另一個外門弟子拿出一副簡易擔架抬著楚平走。
楚平壓低的聲音,對著幾人說道:「廢窯那邊,有白骨儺面組織的人在交易。三輛板車,鐵籠,黑布,符封。接貨的是乾元的人,袖口繡半枚銅錢。」
馬青山腳步一頓:「乾元?是不是那個半枚銅錢作為標誌的組織?」
「對,你也知道嗎?他們在拿鐵籠里的東西做交易,不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但那些儺面人管它叫'引'。」
楚平咳嗽了幾下,接著說道:「我覺得這個『引』並不是什麼好東西。」
趙鐵衣從後面插了一句:「傷這麼重,你被發現了?」
「練氣大圓滿。」楚平說了五個字,撇過頭去,他已經非常疲憊了,沒再多解釋。
趙鐵衣沉默了,良久才喃喃道:
「你能活著爬出來,已經是本事很大了。」
月亮不知什麼時候被薄雲遮住了,谷地上空籠著一團暗沉沉的霧氣,比夜色還黑,地底傳來悶響,像什麼東西在地底翻了個身。
楚子平的眉頭皺起,上次聽到這種悶響,還是血月那晚。
「你們有沒有覺得……地面在抖?」馬青山也察覺到了,腳步慢了下來。
趙鐵衣蹲下身,手掌貼著地面,閉目感受,片刻後站起來,臉色變了。
「不好!是地底的煞氣在往上涌。」
他望向黑風谷方向,目光沉沉。
「這股煞氣的濃度,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楚平趴在馬青山背上,丹田深處的玄牝之門正在緩緩運轉,先前吃下去的那枚毒藥的藥力被它一點點抽出來,轉化為溫熱的氣息,修補著他破損的經脈,速度極其緩慢,但好歹還是在修復。
面板閃動,他疲憊地喚出面板查看了進度後,面色陰沉,面板顯示還需要六個時辰,也就是明天午後才能動。
紙張上的信息,鐵籠里的「引」,儺面人,長老……
這段時間碰到事情的碎片,在他的腦子裡翻來翻去,但他的精神非常疲憊,無法集中思考,總是感覺就差一點,就能把他們串聯在一起。
一股巨大的壓力,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再走快點。」楚平輕聲催促。
四個人的身影在月色下疾行,身後一團黑色的霧氣,正在緩慢吞噬著他們的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