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言拿起酒壺咚咚咚的幾口下肚，擦擦嘴問道：「你怕嗎顏大人。」
「我當然怕，徐大人。」
顏同毫不掩飾，「我就是個小文官，科舉考了好幾次才考上，好不容易能在京城混到一個一官半職的。」
「誰知道就被拉到這拒北長城來了。」
徐言看著他醉醺醺的樣子，心中突然想起來剛到京城那天，顏同拉著他不讓他去解救林婉兒的樣子。
「說起來，還是我連累了你。」
「不。」顏同伸出一隻手擋在徐言的眼前，「不能這麼說，徐大人。」
「若是沒有徐大人你，我現在可能還是個普普通通的小官。」
「但是因為徐大人，陛下親自給我下任務，讓我來拒北長城。」
他看著天邊的夜色，目光有些迷離。
「那你為什麼不跑？」徐言問到，「你可以躲一陣子，等拒北長城結束了，再回京城。」
「首先。」顏同拿著酒壺，步伐搖搖晃晃的，伸出一根手指搖了搖，「我顏同不是那樣的人。」
「要是蠻族打進來怎麼辦？往哪跑？」
他突然朝天大吼一聲，徐言笑著罵道：「你有病啊。」
兩人並肩站在城牆上，一邊喝酒一邊聊天。
「徐校尉。「顏同突然問，「你有家人嗎？」
「有。」徐言說。
「在哪兒？」
「很遠的地方。「
顏同沒再追問，只是說：「我也有，我爹娘還在老家，等著我衣錦還鄉呢。」
「你會的。」
「借你吉言。」顏同笑了笑，「要是我真死在這兒了，你記得幫我給我爹娘捎個信，就說我。」
「你自己去」徐言打斷他，「你不會死。」
顏同愣了一下，然後重重地點頭：「好，我不死。」
他轉頭看著徐言：「徐大人，你知道我最擅長的是什麼嗎？」
最擅長？
徐言想了想，「和其他人打好關係？」
「不。」顏同搖搖頭。
「我最擅長的是作詩。」
「作詩。」徐言笑了，「那顏大人，你給我作詩一首。」
「聽好了。」
顏同又是一口酒下肚，略微沉吟了一會，開口道：「十萬鐵騎出塞門，朔風卷雪破蠻族。」
「好詩啊。」
「是吧。」顏同不知道是喝多了還是什麼，非常受用的點點頭。
「那我也來寫一句。」
「哈哈哈哈。」顏同根本不信徐言說他會作詩，嚷嚷著讓徐言來一首。
「徐大人，這可跟上陣殺敵不同，這不會就是不會。」
徐言笑著。
顏同，讓你感受一下來自中華傳統文化的力量。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大漠。」顏同聽完，默念著這幾句詩，突然猛地抬頭，酒一下子醒了。
「下一句呢？」
「沒有下一句。」徐言打著馬虎眼，「我隨便想的。」
純是為了逗逗顏同念出來的詩，這大晚上的，哪有落日。
還想著有下一句，徐言自然是不可能說。
「沒有？徐大人，你這隨口兩句，可能是青史留名之作啊。」
無論顏同怎麼說，徐言一口咬死就是隨便想的，沒有下一句。
顏同嘆了口氣。
兩人繼續喝酒。
不知過了多久，顏同醉了，靠在城牆上呼呼大睡。
徐言把他的酒葫蘆拿過來，又喝了幾口，然後也靠在城牆上閉目養神。
第二天清晨，徐言被一陣腳步聲吵醒，昨天晚上不知不覺的躺在城牆上睡著了。
他睜開眼，看到智雲氣喘吁吁地跑上城牆。
「徐兄！」智雲喊道。
「怎麼了？」徐言站起身。
「我找到她了！」智雲臉上滿是笑容，「我找到她了！」
「誰？」
「就是我跟你說的那個女兵啊！」智雲激動地說，「她還活著，而且就在拒北關！」
徐言這才想起來，智雲來拒北長城，就是為了找一個人。
「在哪兒？」
「她在北涼軍的營地里。」智雲說，「我昨天找了一整天，今天一早才找到。」
「她怎麼樣？」
「很好，很好。」智雲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她說她一直在等我。」
徐言看著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在這種充滿死亡氣息的戰場上，能找到自己想念的人，是一件多麼幸運的事。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徐言問。
「當然是留在這兒，保護她。」智雲毫不猶豫地說，「她是北涼的軍醫，這次蠻族進攻，她肯定得上戰場。」
「我不能讓她一個人面對危險。」
徐言點頭：「好，那咱們一起守住長城。」
「一起守住長城。」智雲重複道。
就在這時，鐵棍劉也跑了上來。
「徐兄，你們都在這兒呢。」鐵棍劉扛著鐵棍，「我剛才聽說，昨晚林將軍在城牆上發話了，想走的都走了？」
「嗯。」徐言點頭。
「走了多少人？」
「大概一半。」
鐵棍劉嘖嘖兩聲：「我就說嘛，那些天驕靠不住。」
「不過也好，走了那些怕死的，剩下的都是真正願意拼命的。」
他看著城牆下逐漸聚集起來的修士們：「你看，這些人眼神都不一樣了。」
徐言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確實如鐵棍劉所說，那些留下來的修士，眼神中少了昨天的慌亂和不安，多了幾分堅定。
他們或許還會害怕，但至少已經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對了。」鐵棍劉突然說，「林將軍讓我們準備好。」
「蠻族可能今天就會發起總攻。」
「從哪來的消息？」
「北涼的斥候。」鐵棍劉說，「他們昨晚出去偵查，發現蠻族的營地里燈火通明，所有士兵都在準備武器。」
「而且蠻族還在搭建攻城器械，什麼雲梯，撞車，投石機，全都準備好了。」
徐言皺起眉頭。
看來蠻族是打算一鼓作氣攻破長城。
「通知周虎。」徐言說，「讓所有人做好戰鬥準備。」
「是。」
鐵棍劉轉身下了城牆。
徐言叫醒了顏同，讓他回去。
中午時分，拒北關的號角突然響起。
這號角代表著集結。
所有士兵和修士都被召集到城牆下的廣場上。
林容站在高台上，身後是北涼和魏國的旗幟。
她環視四周，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
「諸位。」林容開口，「我收到消息，蠻族今天下午可能會發動總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