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祭司那張詭異的老臉上露出了笑容,看起來十分滲人。
看的徐言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你這麼年輕的築基,等到你長到我這個年紀。」
「你說不定早已站在築基巔峰多年。」
大祭司帶著徐言走出密室,這麼久了,徐言終於看到了久違的陽光,只不過蠻族極北之地的陽光卻沒有多少溫度,依舊寒冷刺骨。
腳下踩著鬆軟的雪,徐言打量著這個蠻族的皇城。
即便是皇城,周圍的蠻族人也沒有過上多好的生活,身上不著片縷,鍋中的食物勉強果腹。
「等你到築基巔峰,發現自己修為到頂,存進不能的時候。」
「你就會明白,我做到一切,是多麼的正確。」
大祭司的話徐言根本沒有聽進去,他被大祭司帶著升起,在空中觀察著腳下的蠻族人。
「那代價卻是普通人的生命。」
徐言看著腳下,淡淡開口。
「代價?」大祭司仿佛聽到了多麼好笑的事情一般,他雙手背在背後,語氣中帶著自己都沒有察覺的感慨。
「你知道我們蠻族為了打這一場仗,付出了多少嗎?」
「極北之地本來就是寸草不生的地方,為了有足夠的軍備和糧草攻打拒北長城。」他的手指指向地上。
徐言隨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皇城的城外,顯然是一片亂葬崗,地上密密麻麻鋪著墳墓,一片土,一塊石頭,就是一座碑。
「幾乎所有的糧食都被拿來補充給蠻族士兵們了。」
「普通百姓根本吃不飽。」
「你跟我說代價,代價就是,打贏就能活下去,打不贏所有人都得死。」
大祭司的靈氣深厚,帶著徐言迅速飛過,停留在了一片空地之上。
空地中心有一座祭壇,祭壇上畫著不知名的紋路,但所有紋路最終都匯聚到了中央的黑色圖騰之中。
周圍幾名蠻族祭司爭分奪秒的修補圖騰,旁邊幾名蠻族祭司正在待命,一批靈氣枯竭之後,一批趕緊接上。
不僅僅是靈氣,圖騰還在持續吸收著他們的氣血,渾身上下都只剩皮包骨頭了。
這些蠻族祭司都是練氣後期左右的修為,在各國各宗門之中,甚至可以都被稱作天才,享用著宗門家族帶來的資源安心修煉。
而如今卻在為了一個圖騰耗盡生命。
這場戰爭對於蠻族來說,是一場亡國滅種之戰,打不贏,就只能死。
各國太大意了,他們以為這次還會是同往常一樣小打小鬧,還會是小部分的摩擦。
徐言越看心中越沉重。
看著圖騰正在修復,大祭司開口道:「你畢竟不是我們蠻族人。」
「跟你說這些,恐怕你也不會懂。」
「但你總得為自己考慮,和我一起,讓整座天元大陸進化。」
大祭司蒼老的手撫摸上巨大的黑色圖騰。
「我太老了,碰到草爺的時候也太晚。」
「我不會殺你,因為你是在我死後最能完成這個目標的人。」
「十九歲的築基,我聞所未聞。」
祭壇上的蠻族祭司一批批的換,悍不畏死。
大祭司就站在眾蠻族之中,空洞的眼神什麼也看不到,緩緩吐出一個讓徐言頭皮發麻的消息。
「但我不能讓你在我死後報復蠻族,至少蠻族不能因為你的仇恨死的毫無意義。」
「所以我會在我還活著的時候,踏平拒北長城,讓蠻族南下。」
「讓兩個民族交融。」
「我會在臨死之前將小草融入整個天元大陸,讓你就算殺光所有人,所產生的氣血與靈氣也會促進小草生長。」
「直至天元大陸升華。」
他用最平淡的語氣,描繪出了他口中的宏偉藍圖。
「那將是一個新世界。」
「一個血債纍纍的世界。」徐言面無表情。
「沒人會知道,或者說,沒人會在乎。」
大祭司搖了搖頭。
他在這個境界已經太久了,築基巔峰,人間無敵,他曾深入過拒北長城以南,各國的豐饒讓他艷羨,各種奇珍異寶讓他大開眼界。
但到最後,他還是發現,其實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天才中的天才,蠻族也有,天元大陸的內部的天才,也只不過是出生的地方好了一些,論天賦還不一定比得上蠻族的天才。
他最開始是這麼想的。
但隨著時間慢慢流逝,他幾乎窮儘自己的一生,也沒能找到讓極北之地環境變好,變豐饒的辦法。
就在他近乎絕望的時候,有人告訴他,極北之地的最北端,長出來了一株小草。
他將信將疑,直到他見到了那株小草。
或許是上天不願見到他就這麼絕望的死去,這株在極寒之地聲生長出來的小草告訴他,自己可以改變極北之地的環境,甚至是整個天元大陸的環境。
他甚至在小草的幫助下邁入了金丹,突破了那個從未有過的瓶頸,甚至沒有飛升,沒有跌境。
他邁出那一步之後,明悟了。
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心裡化作了一個念想。
什麼天元大陸極北之地,什麼爭奪資源發動戰爭,在攀升仙道突破瓶頸面前,都不值一提。
他只剩下了一個目標,那就是讓整個天元大陸升華。
藉助小草的力量。
他可以捨棄土生土長蠻族部落人的命,也可以捨棄整個蠻族人的命,甚至是整個天元大陸人的命。
他實在是太懂那種感覺了,一伸手就摸得到天,一眼能看到自己的路到頭了的感覺。
「突破金丹飛升這件事。」
大祭司的目光看向徐言,伸手指向遙遠的南方。
「那些老傢伙都在做。」
徐言看著他,沒接話。
「那些人築基巔峰後,要麼被上界自家宗門接引飛升,要麼就不飛升留在人間逍遙快活。」
「他們只顧自己。」
「你看到了嗎?」他的語氣變得有些癲狂,「蠻族進攻拒北長城,他們來了嗎?」
「人都是自私的。」
「但讓整個天元大陸升華這件事,只有我在做。」
「但沒有圖騰和小草,這一切都毫無意義。」
「所以,你現在能理解我了吧。」
黑洞洞的瞳孔看向徐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