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炎,定都長安。
遠望而去,玄黃二氣化形為龍,盤踞在皇城上方。
此為龍氣,乃大炎命脈。
李朗采天地靈氣修行,對氣機十分敏感,哪怕世間最頂級的望氣士也不如他。
「這似乎是某種香火成神?」
李朗好歹在修仙界混了幾十年,探知到不少隱秘。
有些修仙者仙途無望,便毀去肉身,專修鬼道,食香火成神。
這種道路缺陷重重,不能離開屬地,不善鬥法,亦難修習百藝,可以說是最低等的仙人了。
但也不是沒有好處,香火成神是集眾生之力成道,破關容易,更有護佑眾生之功德,陰壽平添八百。
「是哪個老怪築基無望,來大炎圖謀?」
李朗暗自發笑,連選址都只敢選這偏僻鄉壤,看來此人並不怎麼樣。
定不會是築基修士!
放在練氣期中,應該也是比較弱的那批人。
「再看看,萬一不是修香火的仙人,直接莽撞地衝上去鬥法,怕是討不到好。」
李朗自身也不是善鬥法的修士,能欺負鬼仙和下修,但拿不準對方的真實身份之前,還是不要貿然出手。
恰好,身邊這位就是皇朝的長公主,可以借勢。
率土之濱莫非王土,用公主的人對付朝廷,這種場景想必很有意思。
「嗯?」
李朗察覺真龍異動,對方好似在假寐。
「這是注意到我了?」
紅英還倚靠在窗欄旁,眼眸斜視街上百姓與商戶交談買賣,不知在想什麼。
她突然感覺到一種非常危險的氣機,從街道的四面洶湧而來,好似天網,無處可逃。
一時間,這個英姿颯爽的女孩有些手足無措,像只驚慌的小鹿呆愣在原地。
「老先生,發生什麼了?」
紅英一臉茫然,詢問著心知肚明的李朗,殊不知面前這位就是罪魁禍首。
「無妨,你將這面具戴上,我們從正門出去。」
李朗根本無所畏懼,拿出一張易容面具。
狀似人臉,分不清男女老少之相,薄如蟬翼,入手冰涼。
「先生竟然有如此重寶?」
紅英眼睛一閃一閃的,將其取過,驚呼連連。
然而,這只是博湖坊市的地攤貨,當時甚至沒花靈石,是李朗厚著臉皮討要的添頭。
除非修仙者當面,否則絕無可能識破。
旋即,兩人大搖大擺地從皇城護衛隊的眼皮底下離開。
皇城經過擴建,較之前更加繁華茂盛,李朗記憶中的許多建築都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宏偉的巨型建築。
城東有一個非常巨大的單體建築物,形似塔狀,有撐天之威。
據紅英所說,那建築名為觀星塔,內部戒備森嚴,連她尊為長公主的身份,都不被允許進入。
在李朗的視野中,真龍的嘴巴下方,正對著觀星塔,有種奇妙的美感。
龍鬚垂落,好似攀附在觀星塔上,為其染上金黃色,顯得浩瀚尊貴。
觀星塔最頂層。
此間房屋裝潢極其奢華,甚至比皇宮更甚,許多外界難得一見的珍寶奇石,在這裡只能充當墊腳的物件。
難得有幾件正式供奉的物件,為一殘破小鍾,一張漆黑的軟席,一把品相完好上面畫有奇特花紋和特殊凶獸的扇子。
鐺鐺!
就在方才李朗觀察真龍面目時,小鍾急促敲響。
一名眉須花白的老者突然睜開眼。
「何人擾我大事?!」
老者體態虛浮,似真似假,卻帶著莫名的威嚴氣息,仿佛口含天憲,可一言斷人生死。
他心痛地看向小鍾,連忙伸手將其止住,僅是剛才兩聲響動,便又使其外表裂痕加重。
「可惡的賊人,壞我至寶,擾我修行,老夫必殺你!」
老者心性狂亂,戾氣深重,原本的莊嚴之相扭曲變形,成了地獄惡鬼一般。
卻不見老者吩咐,只是氣機牽連間,皇城護衛隊便傾巢出動,朝李朗所在的酒樓合圍而去。
結果當然是撲了個空,消息傳來,老者眼色陰鷙,憤然一拍桌面,竟然直接將其從中斷成兩截。
「不管你是哪來的修仙者,敢阻人道途,就要做好身死的準備!
叫小六子進來,老夫要進宮面聖。」
一刻鐘後。
觀星塔門戶大開,一列車馬浩浩湯湯地出行,前面懸掛避讓的旗幟,排場極大。
「這就是那名鬼修的車隊?人死了,也如此在乎臉面。」
李朗不屑道,本來只是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沒曾想目標就這麼送上門來。
車隊之中,存在一股強大的陰冷氣息,好似寒冰,時時刻刻與天上的真龍交互。
道道大炎氣運被陰氣糾纏吞噬,想要逃離卻不能。
本來李朗還不對鬼修一道有如何看法,想著這也是一條仙路。
如今親眼觀之,卻是大失所望。
這種修行場景,怎麼看怎麼彆扭,好似將一滴墨水滴進水缸,行得便是污濁之事。
可以想像,若真叫眼前之人成了,大炎國運怕是也就毀了,從此,寓意吉祥的金黃之氣不存,只剩墨黑的灰敗之氣了。
「鬼修,實乃下乘,我不取也,你亦不能取。」
李朗暗自思忖,這名鬼修生前的境界大致為練氣八層,但肉身已毀,法力流傳不暢,又修陰氣,鬥法天然被克制。
其一身實力十去四五,空有境界,真實水平也就相當於練氣五層左右。
自己若轉修碧海清風訣,殺其如同殺雞。
可惜,這轉修並不是簡單之事,自己空耗數十年轉修,還不知道修為能否帶到下一世。
李朗目前是練氣四層,距離練氣五層只差一線。
若時常飲用靈酒,堅持苦修,雖然凡俗靈氣稀薄,但也勉強能突破。
突破之日,便是這鬼修授首之時。
趁著這段時日,李朗打算撿起曾經的老本行,輔助紅英造她老子的反。
鬼修氣機與大炎牽連,朝堂勢弱,天下不穩,他修為自然會跌落。
一長一消之下,李朗勝算會提高許多,如果再加上陰雷子這張底牌,勝算將暴漲到九成八。
思量至此,李朗冷冷看著車馬遠去,直至對方徹底不見蹤影,揚塵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