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輝月露煉化完畢後,三人自密室中走出。
梁玉修向來謹慎,心思縝密的他走出駐地,以收購貨物的名義在望舒城中轉了幾圈,對外放出消息稱,既然望舒城中沒能得到銀輝月露,便只好另尋他法,在城中引起一陣熱議。
歷代以來,進入瑤鏡迷澤的異人,或多或少都會帶出幾滴銀輝月露,還從未有空著手走出的。
莫權此番,也算是開天闢地第一次。
事情剛剛發生,便已經傳遍全城成為笑談。
笑談之餘,也不由可惜,梁家那位亟需銀輝月露來救命的姑娘,這下連嫁給莫權換取治病良藥的機會都沒有了。
此外,望舒城的人們亦是有些好奇,莫權究竟在瑤鏡迷澤中做了什麼,竟會有這樣的結果。
無論如何,他們都想不到會有第二個異人進入了瑤鏡迷澤,並將其中剩下的銀輝月露盡數帶出。
同樣想不到這一點的,還有莫權,在莫奇雲的帶領下,他們背負著攬月宮的不滿,狼狽走出望舒城。
-
何岳與梁洛薇自然是不知道這些事情。
在梁洛薇將病灶盡除後,她的狀態前所未有的好,常年蹙起的秀眉而今終是舒展開來,雙目清亮,如盈盈秋水。
梁玉修出去做事的時候,他們也有些無所事事。
用梁洛薇的話來說,荒野中危機四伏,不到血元境,很難在其中行走,因此即便是她,也極少出過天柱城。
而今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下次再來望舒城也不知是何等年月的事情,自然是要好好轉轉。
從未出過遠門的何岳深以為然,便跟著梁洛薇在城中瘋玩了一天。
及至傍晚,二人行至城中一處湖泊。
湖泊喚作玉壺灣,嵌在望舒城下的月隕石中,湖水銀光粼粼,明月沉浮其中,映出陰晴圓缺。
清麗柔和的月輝波光中,有盞盞燈火搖曳明滅,如同點點繁星。
那是玉壺燈,望舒城中的風俗,於玉壺灣中燃放玉壺燈,將心中懷緒寄託其上,祈望來日應驗。
玉壺灣上有一座拱橋,如玉帶環腰一般飛渡兩岸。
其上遊人多是青年男女,彼此牽攜,賞月賞景,共放玉壺。
何岳與梁洛薇一同上了拱橋,梁洛薇少女心性,自是歡喜這些亮晶晶的東西,她倚著欄杆觀覽月色水景,雀躍不已。
這等美景平山城自然沒有,何岳也是初見,拍著欄杆讚嘆連連。
「好美啊。」梁洛薇忍不住贊道。
「是啊是啊。」何岳情不自禁的附和。
梁洛薇看著遠處正在往水中放玉壺燈的男男女女,偏頭向何岳問道:「聽他們說,只要足夠虔誠,玉壺燈是很靈驗的,你要不要試試?」
二人一拍即合,便尋貨郎討了兩個玉壺燈,在橋頭尋了處無人水畔。
「願家人親朋,身體健康,一切安好。」
何岳將燈盞點亮後,心中默默誦念著,將其放於玉壺灣中,輕輕一送,便如紙船般在水中游弋。
轉頭去看梁洛薇,便見她虔誠閉目,口中念念有詞,而後輕輕將手中的玉壺燈送入水中。
兩盞玉壺燈如兩條游魚,彼此游離交織,在水中劃出優美的弧線。
梁洛薇來了興致,上橋追著去看那兩盞玉壺燈。
何岳心情閒適,在她後邊慢慢跟隨。
「……邱大哥……」
正且行且看時,前方的梁洛薇忽地轉過身來,青絲甩動間,月光划過朦朧清輝,將她本就秀美的面容顯得更加精緻。
「怎麼了?」
看著梁洛薇明亮的雙眸,何岳不明所以的撓了撓頭。
梁洛薇捋了捋隨風而動的青絲,雙手絞捏著發尖,輕聲道:「能不能……讓我看一下你的真容?」
「?」
何岳吃了一驚。
她怎麼知道自己戴著面具?
難道是梁玉修告訴她了?
可不是說好了不對外泄露自己的情況嗎?
種種疑問湧上心頭,何岳下意識問道:「你怎麼知道?」
梁洛薇輕哼道:「今天早上,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在腦海中感知到了你的氣息,我下意識去碰了一下,隱約看到了你的一些記憶。」
說著,她竟是有些羞赧,臉頰上飛上一抹紅霞,轉過頭去看近前晃蕩的玉壺燈。
話其實只說了一半,她看到的雖然不多,但卻在那接觸的一瞬間感受到溫馨愜意,那是一種發自內心深處的溫暖。
這實在是一種奇妙的感覺,哪怕是銀輝月露的力量也沒有讓她有這種類似的感受。
「啊?」
對於這樣的回答,何岳更是驚訝無比。
竟還有這種離奇之事?
對於梁洛薇說的那個瞬間,他是有印象的。
在將污濁之氣盡數驅離後,梁洛薇的神識靈光確實是與自己觸碰了一下。
難道與他人神識靈光接觸過後,能夠從中汲取部分記憶?
可是為什麼他什麼感覺都沒有?反倒是神識力量不如自己的梁洛薇竟在那一剎那看到了自己的真實面貌?
關鍵的問題是,她看到了多少東西?自己最大秘密,山海畫卷,她有沒有看到?
何岳不由有些緊張。
微風吹拂,眼前的玉壺燈悠悠蕩蕩,滑入拱橋之下。
直到眼前只有蕩漾的湖水時,依舊沒有等來何岳的回答。
梁洛薇轉過頭,卻見何岳面色沉凝,似是在糾結著什麼。
她跺了跺腳,上前一步說道:「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別人的,就讓我看一眼你的真容嘛。」
何岳仔細想了想,山海畫卷極為神異,若其不想,無人能夠看到,因此也無需擔心梁洛薇發現山海畫卷的存在。
想到這裡,他便放鬆下來。
只要不被發現山海畫卷的事情,便是梁洛薇通過神識交融看到了些什麼,也無傷大雅。
畢竟自己身上其實並沒有其他秘密,哪怕知道了自己是平山城何家十二歲入境的何岳,也不會有什麼大的影響。
再者,這些天相處下來,何岳對梁洛薇也是有了一些了解,她不是那種忘恩負義的人。
想到這裡,何岳便微微笑道:「可以,只是你可不許告訴他人。」
梁洛薇欣喜道:「當然,我不會的……」
話還沒說完,便見何岳抬手取下臉上的面具。
一張稜角分明,帶著陽光朝氣的帥氣臉龐顯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