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懷義一行人押著陸霜回到北鎮撫司衙署。
周宛音被陳懷義勒令留在醉仙樓,案子查清前嚴禁外出,留下幾個緹騎看守。
北鎮撫司,議事堂中燈火通明,大小官佐二十餘人立在兩側。
平日裡極少露面的指揮使顧文海此時端坐主位,臉色鐵青。
沈煉在一邊亦是神色凝重,他對側是李瀟、趙斌兩位千戶,氣氛壓抑至極。
「這幫淫賊是集體發情了嗎?簡直是瘋狗一般!短短兩個時辰,二十五人慘遭殺害,二十五人啊……」
顧文海站起身,有意看了陳懷義一眼,「剛才回來的時候都看到了吧,整個平陽城,連乞丐都他娘的開始點燈熬油了!我即刻進宮面聖請,頂多給你們爭取三日,到時候破不了案,老子被摘了印,諸位的下場只會更難看!」
顧文海拂袖而去,留下一屋子沉默。
片刻後,沈煉叫住李瀟和趙斌,「各千戶所抽調些精幹力士,今晚去東西城衙門當值,再調來白蓮教近十年的案件卷宗,這次絕不是尋常採花案件……」
受害者的遺體相繼被送到北鎮撫司,二十五具女屍並排置於驗屍台上,滿室沉寂。
仵作宋青河是西城衙門抽調上來的老人了,此時患上襻膊,逐一查驗。
「陳大人,傷口形狀一致,規則分瓣,像是同一人所為……」。
宋青河指著其中一具屍體的傷口,「不是用刀尖或者什麼鐵器劃傷……像是什麼特殊器具,從外頭旋進去,然後再旋出來。」
「採血?」
陳懷義對這種事情毫無經驗。
「是,取的是心頭精血。」
宋青河補充道:「采心頭血的路數有很多,如此乾淨利索的,我也是頭一回見。
心頭血是活人精氣所在,抽乾心頭血的過程極為殘忍痛苦,若不是用了迷幻藥物,端不會露出這等愉悅神情。」
胡淵更不懂這些,心中疑惑更多,「我看這些女子的年齡、身段和外貌都毫無共通之處,除了柳蓉外,還有兩個江湖客,手上有繭,應該是常年手握兵刃留下的。」
「就算手法相同,也不可能是一個人幹的,兩個時辰,二十五人,化境宗師也得喘口氣吧?」
陳懷義腦中浮現了一種可能,蚩尤血玉被追回,渡厄琉璃盞被自己占有,這白蓮教許是狗急跳牆,要用什麼極端的方式達成目的了……
思緒間陳懷義走出停屍間,直奔詔獄。
陸霜此時坐在審訊室的乾草堆上,運功調息。
宋青河驗出柳蓉殞命的時辰應該是申時到酉時之間,那會兒陸霜忙著吃酒和挨打,並沒有作案的機會。
陳懷義打開牢門,「陸大俠,你可以走了。」
陸霜起身拍去草屑,神情複雜,「不管怎麼說,我與柳蓉也有些交情,如今她被邪祟之人所害,死得蹊蹺,陸某定要給她討個說法!」
「陸大俠倒是有情有義,行了,案子的事我們自有安排,這事與你無關,趕緊回去療傷吧。」
陳懷義對陸霜其實印象還不錯,有風度,出手也有分寸。
陸霜抱拳行禮,「大人明察秋毫,陸某在江湖上還算有幾分薄面,若有用得著的地方,隨時招呼就好!」
「那就謝過陸大俠了,此前多有得罪,莫怪。」
陳懷義也抱拳回禮,雖說自己一介百戶,但多結交些義士總歸是沒有壞處。
陸霜領教過陳懷義的實力,即使陳懷義此時謙和有禮,自己也不敢蹬鼻子上臉,「陳大人客氣了。」
陸霜走出詔獄,神色轉為惋惜,「陸某此番來平陽城,本想尋一位俠士痛飲,不曾想此人被迷了心竅,竟勾結了邪教,如今已然身死……」
陳懷義隨口一問:「哪位俠士?」
「陳懷義。」陸霜眼中滿是敬佩,「陳大俠為人仗義豪爽,不拘小節。雖說鑄成大錯,但在我們江湖客眼中卻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陸某既然來了平陽,想去他府上弔唁一番,不知大人可知其府邸何在?」
陳懷義嘴角一抽,心頭猛跳。
原身這種草包居然有這等影響力,人都「死了」,還有人排著隊來上墳!…
胡淵此時剛到,一聽這話臉色驟變,抽刀直指陸霜!
「大膽!你可知其犯了什麼罪?莫不是其同黨?居然敢在此地造次!」
其實說出這話的時候,胡淵內心無比煎熬。
陳懷義對於他來說同樣是意義非凡,既是自己上司的兄長,也是自己的半個師父。
陳懷義擺了擺手,神色古怪地看著陸霜,當著錦衣衛的面說要祭拜朝廷欽犯,這個世界的江湖人士當真是腦子有病,嫌命太長……
「陸大俠。」陳懷義直視陸霜,「你可知我姓名?」
陸霜一愣,還沒意識到自己做了多蠢的事,「陸某不敢擅問大人名諱。」
「我叫陳懷安。」
言罷,陸霜呆立當場。
……
醉仙樓,滿地狼藉已經收拾妥當。
周宛音賠付了足夠的銀兩,掌柜的自然也好酒好菜地伺候著。
此時她盤坐在床榻上,望著窗外的月色出神。
夜風輕柔地拂過她腫脹的臉頰,疲憊感襲來,終於是閉上了眼,她太累了。
半夢半醒間,一股奇異的香氣進入鼻腔。
這香氣帶著甜膩,還有一絲熟悉。
周宛音猛地睜開眼,眼前不再是客房!
四周雲霧繚繞,奇花異草爭奇鬥豔,宛若仙境。
前方十步開外,站著一個白衣男子,身姿挺拔,白衣隨風而動。
周宛音心跳加速,莫名地泛起愛慕之情,甜膩的香氣愈發濃郁,香得她心頭燥熱,紅了臉頰。
周宛音緩步上前,「敢問公子是何人,我為何會在此處?」
白衣男子轉過身來,劍眉星目,輪廓分明,嘴角微微揚起,可謂是瀟灑美少年,皎如玉樹臨風前。
周宛音一時有些意亂情迷,可在看清對方容貌後驚懼萬分,如臨大敵!
這不是別人,正是那個一招震碎自己佩劍,還讓手下掌摑自己的朝廷鷹犬!
「狗賊!拿命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