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死!」
「必須要躲開!」
劉海飛心中念頭一閃而逝。
他已經多年未曾感受著這種臨近死亡的感覺了,仿佛時間也在此刻開始慢了下來。
自從他突破暗勁,除了在面對自己的師父枯松老人時,他一直抱著無所謂的心態活著。
太強,容易被師父惦記,極有可能早早入局。
太弱,也容易被師父惦記,被當做隨意消耗的工具。
不上不下,令自己變得好用,這是劉海飛一直活到現在的原因。
因此憑藉枯松老人的名聲,即使是他的前輩亦或者更高身份的人,在面對他時也會多加尊重。
同時也讓他基本遇不到可以對他造成生命危險的對手。
可如今,在這一個小小的偏遠小縣,竟然有人能將他逼到這地步!
這是不能饒恕的!
劉海飛只覺火氣上涌,他驚怒於那一閃而過的畏懼,驚怒於自己竟然被逼到動用底牌。
「我要將你們挫骨揚灰!我要尋到與你們有關的朋友,家人,讓他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強烈的怨氣從劉海飛身上迸發,令他整個人得以脫離身體僵硬的狀態。
他第一時間將身體扭轉成詭異的姿勢,上半身體扭轉過來,惡狠狠盯著張青山手中的長刀。
那是一把如此普通的長刀,普通到扔到面前劉海飛都不會多看一眼。
可劉海飛清楚,自己必須躲過這一擊,無論要付出什麼代價!
他察覺到長刀已經貼到自己皮膚,一股鋒銳感令他汗毛倒豎。
不付出代價是絕不可能了!
劉海飛心中有了決斷,當即不再猶豫。
他將身體的要害盡全力挪到長刀的軌跡之外。
實在避不開的,他也在其中存了暗勁,勢要在接觸剎那通過長刀傳遞到張青山體內。
伴隨著許久未曾感受到的刺痛,劉海飛只覺得左手傳來一股虛無感。
他眼角餘光看到半個手掌懸空,心裡後怕那一刀之外,同時也露出殘忍的笑容。
「死吧!」
無形暗勁透過長刀,極短時間內便入侵到張青山體內。
張青山此時也體會到孟虎那般的痛苦。
五臟六腑仿佛被人狠狠攥住,用力撕扯,強烈劇痛感令他的臉色蒼白得像是一張白紙,就連開口痛吼都做不到。
張青山眼底的瞳孔漸漸渾濁,他眼前出現劉海飛的獰笑的面孔,與呂月英絕望的眼神。
「我要死了嗎?……只可惜沒能體驗更多……罷了……」
在徹底失去意識之前,張青山將腦袋歪向來時的方向,深深嘆了口氣。
噗通一聲,張青山的身體如一灘爛泥,毫無聲息地躺在劉海飛腳下。
不遠處的呂月英此刻眼底也失去了希望,她也無力再做什麼,剛才那一招就已經透支了她這幾年修煉出的轉樞氣。
此時的她,甚至都不如一個氣血關武者來得有威脅。
而劉海飛也清楚這一點。
他調用暗勁封住斷指處噴涌的鮮血,腿上一用力,將張青山那柄長刀踢到手中。
「這刀……」
劉海飛眉頭緊皺,體內暗勁一陣迸發,長刀隨即響起碎裂聲。
「平平無奇,可為何能破我的肉身?」
這令劉海飛百思不得其解。
他自己雖然沒有修鍊師父的金剛經,可自己的功法也有增強肉體的功效,不可能是一把尋常長刀能破開的。
劉海飛的目光落在張青山的屍體上,隱隱察覺出應該是張青山本身的原因。
止住鮮血,將自身狀態略微調整,劉海飛第一時間去查看尋味蟲的蹤跡。
他口中發出一陣特殊的口哨聲,與這聲音對應響起的,就是那隻尋味蟲的嗡鳴。
劉海飛低頭一看,那黑色小蟲正趴在之前孟虎的屍體之上,時不時鑽進屍體懷中,似乎在搜索著什麼。
劉海飛湊近屍體,挑開衣衫,眼睜睜看著尋味蟲趴在一枚石錢之上。
石錢照著銅錢樣式雕刻而成,手法粗糙,上面的大齊通寶都大小不一。
「什麼東西?」
劉海飛上下翻面,盯了許久也沒看出什麼特別,便隨手扔到遠處。
石錢在地上一陣滾動,漸漸進入呂月英視野之中。
她目光呆滯地盯著那枚石錢,突然知道那孔源到底是誰了。
呂月英聽孟虎與她說過,在值守山谷口時碰到個硬茬子,肉身與張青山有的一比。
孟虎與那人不打不相識,交手一番後,生出惺惺相惜之感,便準備放對方過去。
哪曾想對方也是個講究人,隨手取了塊石頭刻出石錢樣式,告訴孟虎這便是他的過路費,憑此可去謝家領錢。
孟虎當時也沒計較,只當是與那人結個善緣。
如此看來,那人便是劉海飛口中的孔源。
呂月英回憶期間,劉海飛已徑直來到張青山的屍體旁。
他心裡已經對於尋味蟲沒了信心,覺得連石錢這種東西都有,面前這具屍體上想必也沒有什麼有價值的東西。
他不等尋味蟲蹦到張青山身上,伸手便翻找起可疑的東西。
碎銀子,藥罐,止血藥……
瑣碎的東西許多,卻無一個讓劉海飛值得上心的。
也就只有那藥罐中的藥粉,讓劉海飛下意識想到藥王谷的手段,心裡多了份慎重。
搜了半天,依舊什麼也沒找到,正當劉海飛準備起身時,餘光瞥見尋味蟲在屍體的胸口處蹦來蹦去。
劉海飛腦中靈光一閃,撕開表層衣服,這才看清楚裡面藏的東西。
「女人,你這三當家手段不少啊。」
劉海飛笑吟吟地站起身子,手中拿著一本金黃色封面的書冊,封面上明晃晃印著三個大字。
《金剛經》
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
劉海飛心情當即舒暢起來,終於完成師父交代的任務,又能安穩過上幾年了。
至於師父囑託他取精血一事,他根本沒將那件事放在心上。
師父的藥材越多,他們這些弟子也就愈加心驚膽戰。
畢竟誰也不想第二天醒來,發現自己床邊有人提著刀正準備對自己下手吧。
心情一好,劉海飛回頭看著躺倒在地的呂月英,心裡也多了幾分不舍。
真要殺了?豈不可惜?
劉海飛的上下打量的目光絲毫不加掩飾,恨不能將呂月英身體一寸寸看個精光。
這頓時令呂月英心中生出噁心感,心中頓時升起死志。
隨著腳步聲不斷靠近,呂月英當即不再猶豫,催動體內剛勁便準備轟擊心脈。
也就在她即將香消玉殞之時,寨門外漸漸清晰的馬蹄聲,將兩人的注意力移向他處。
「噠噠噠!」
馬匹未見,一桿大旗先行出現在眾人視野之中。
旗幟通體由特殊材料製成,在風中飄動時顯得格外飄逸,正中央更是由金線縫製了「大齊」兩個字。
整個旗幟不止外表精緻,通體散發出的威勢更令人窒息。
僅僅只是立在那,就引得其餘人心中生出跪拜之意。
「王命旗牌!」
呂月英率先驚叫出聲,可隨即似乎是想起什麼,立即撤去心脈處的剛勁,眼中更是多了一分希望。
聚義廳中剩下的山賊也都抬起頭盯著旗幟,心裡不約而同生出同樣的想法
「難道是……朝廷派人來招安我們了?」
「大齊的王命旗牌?來這裡幹什麼?」
與呂月英不同,劉海飛反而是腦中一團霧水。
可他不明白歸不明白,他高傲的頭顱在面對這王命旗牌時,照樣也得低下頭。
只因為這王命旗牌乃是大齊禮器,其內蘊含著一種特殊的力量,能夠威脅他的生命。
緊接著映入眾人視野當中的是兩匹宛若長著鱗片的高大駿馬。
「龍鱗馬?王命旗牌?大齊這是要幹什麼?」劉海飛想著,身子卻老實迎了上去。
「誰是呂月英?」
兩頭龍鱗馬之上,一人倨傲,低頭看著在場幾人。
眼神中絲毫沒有對於眼前血腥場面的畏懼。
另一人卻身子哆嗦,明顯是被嚇到,懦弱的模樣別說人了,就連座下的龍鱗馬都有些不耐煩地噴吐著白汽。
「誰是呂月英!」
聲音再次響起,令眾人反應過來。
「民女呂月英,參見上使。」
呂月英強忍住激動,勉強撐起身子跪坐。
「請恕民女因身體不便,無法行禮。」
一旁聞言劉海飛停下腳步,別過頭,只當看不見那王命旗牌。
他一個暗勁武者,若是皇帝親至他自然願意下跪,可如今只是一個狐假虎威的傢伙,讓他下跪?絕不可能!
上使瞥了劉海飛一眼,又看了下周圍的屍體,便只當劉海飛不存在。
「奉天承運,朝廷諭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清風寨群賊盤踞一方,劫掠道路,驚擾鄉鄰,積案累累。
按律盡誅!」
群賊包括呂月英心中雖都有被招安的準備,明白這只是在走個過場。
可當他們聽聞上使口中的話語,卻都忍不住身體一顫,只覺得天威難測,呼吸都不由自主放緩。
也唯有劉海飛在一旁嘴角抽搐,臉上更是露出厭惡的表情。
就愛整這些沒用的東西!
上使的聲音再次響起:
「然朝廷寬仁,好生為本。
念汝等多有迫於生計,誤入歧途之人,非盡為無惡不作之兇徒。
今特遣持王命旗牌使者,前來宣諭招安之令。
自文書到寨之日起,爾寨首領、大小嘍囉,需解甲棄戈,歸降伏法,悉數歸順,聽候統領王旭安排。」
「民女謝吾皇。」
宣旨完畢,王命旗牌也仿佛沉寂下來,漸漸失去了那份特殊威勢。
劉海飛見此再次邁步上前,迎上龍鱗馬。
「這個女人我要了。」
與聲音一起出現的,是劉海飛那一身暗勁的氣場。
一股無形氣浪自他周身向外擴散,甚至將王命旗牌都吹得獵獵作響。
「大膽!」
上使橫眉怒視,卻一時不敢下馬。
「你是什麼人,竟然如此大逆不道!」
上使向著來時方向抱拳,厲聲道:
「王統領已經放話,要讓呂月英入軍籍,自此她便是我朝廷命官,若是讓你隨意帶走,將朝廷臉面置於何處?」
「在下枯松老人座下弟子。」
上使臉色一陣變換,憋在嘴裡的話一時吐不出來。
上使想起王統領的囑託,最終還是咬牙再次喊道:
「你敢違抗王命不成?」
「別說你是枯松老人弟子,就算是枯松老人在此,也必須……好聲好氣與我商量。」
劉海飛冷笑一聲,頓時令上使覺得顏面無光。
他自己的臉面丟也就丟了,可自己身後可是王命旗牌,代表著王統領的臉面,代表著大齊君主的臉面。
上使當即再次催動王命旗牌,那股無形威壓再次出現,且強度遠大於之前。
「莫不要以為我大齊真的怕了!」
這股威壓在上使操縱下匯聚到劉海飛身上,令劉海飛臉色瞬間陰沉下來,手臂上的傷口也在同一時間噴湧出鮮血。
他心中一陣思量,最終還是退讓一步,冷哼一聲之後,轉而走向張青山屍體。
呂月英看在眼中,當即轉頭望向上使道:
「上使,民女有一事相求。」
「在場屍體都是我清風寨陣亡之人,求上使給他們一個入土為安的機會。」
這話一出,劉海飛頓時眯起眼睛,盯著呂月英。
「你在得寸進尺。」
「不殺你,已經是我給大齊的臉面了。」
上使也悄悄湊到呂月英耳邊勸道:
「算了吧,這些屍體讓給他又如何,姑娘先想著保全性命再說。」
呂月英察覺上使不願摻和,可回憶起張青山此人說的話,她突然靈光一閃:
「上使,不瞞您說,那人便是與王統領有舊的張青山,並不是我清風寨之人。」
「張青山?這三個字好熟悉啊……」
上使雙目圓瞪,目光落在張青山屍體上,不由得苦笑一聲。
「呂姑娘,你可害苦了我啊。」
上使再次握住王命旗牌,厲聲喝止不遠處的劉海飛。
「這裡的屍體你一個也不能帶走!」
劉海飛緩緩轉過腦袋,臉色陰沉到能滴出水。
「你莫要以為我真是怕了你!」
「再敢多嘴,我讓你今日先死在這!」
上使身體一瞬間繃緊,可還是硬著頭皮開口阻攔。
手上的王命旗牌更是被催發到極致,一點金芒隱隱成型。
金芒現,一股瀕死感在劉海飛心中湧出,他如今的身體狀況,不可能允許他再起干戈。
劉海飛低頭看著張青山的屍體,心中不由得思考起利弊。
罷了,總歸是死了,給他們便是。
劉海飛將在場幾人記在心中,領著一旁看傻了的謝千便離開了此地。
待到兩人離開,所有人不由得鬆了口氣,呂月英在手下的攙扶下來到張青山身旁。
她急忙握住張青山的手腕,試圖找出他活著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