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睡袋的夜晚很冷，就像前任離開時說的話，扎在心頭，從頭冷到腳。
有咕嚕和麥餅在兩邊擋住了風雪，地面還是像有一隻幽魂一樣，不停吮吸著羅素身上的熱量，從火焰之中汲取到的熱量，在身體還沒停留多久，就從手腳流失。
羅素不得不把手塞到身體最暖的地方，而腳不太好塞，只能作罷。
因為剩下的地面被火焰炙烤過，上面一層凍土已經解凍，時不時有蟲子在冬眠之中醒來，頂開土層，爬了出來。
不乏有一些顏色艷麗的蟲子，但是這都成為了咕嚕和嚕咕的夜宵零食。
尤其是一隻有孩童手臂粗細的蜈蚣，從地底爬出之後，一雙螯肢就要咬向羅素，被嚕咕一把捏住頭。
「咕嚕，俺找到一隻大傢伙！」
嚕咕像是炫耀一樣在咕嚕面前晃動。
「小聲點，羅素要睡覺！」
咕嚕搶過蜈蚣，用杉樹枝條從嘴巴伸進去，一路從蜈蚣的排泄口出來，架在篝火旁邊。
篝火旁邊，是一排已經烤好的蟲子，那些有毒的已經全部進了咕嚕的鐵胃裡面，剩下的都是富含營養的蟲子，是他特意留給羅素當早餐的。
迷霧之森的風，和無能的丈夫一樣把這裡發生的事情，帶到很遠的地方。
食人魔的鼻子非常靈敏，他能從風裡面的氣味中辨別自己需要的部分，當一道熟悉的氣味進入鼻腔，經過兩個大腦的辨認，咕嚕和嚕咕對視一眼，怒火從心中燃起，一路燒到腦仁。
三隻眼睛開始充血，寒風很快又讓它們冷靜了下來。
熟悉的氣味之中，還夾雜著一股血液的味道，氣味的後調還有一種膻味。
篝火裡面的岩石已經被火焰炙烤得滾燙，咕嚕把幾個岩石撥弄了出來，用杉樹枝條隔絕，放在羅素身邊。
拿起少女銅像的時候，麥餅睜開了眼睛，咕嚕示意麥餅不要出聲，然後消失在夜色之中。
這一天迷霧之森的風雪不大，麥餅和咕嚕白天在積雪上留些腳印，還清晰可見。
逃跑途中的沃波特，發現這些腳印之後，立刻就沿著腳印跟來。
蕨類根莖的苦澀在口腔里發酵，纏繞著味蕾，過去很久了都沒有散去，這個味道讓那些腦海深處的記憶翻滾。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那是比擊殺奧丁還要早的時候，每次進入迷霧之森所攜帶的食物註定不會很多，很多時候都要就地取材，一些腸胃不好的冒險者沒有死在戰鬥的時候，而是吃了不乾淨的東西，死於腹瀉，或者是排泄物引來野獸。
但是沃波特不會，也許是體內的巨人血脈在發揮作用，他有一個強悍的胃。
「該死的，你這個壞種，我要吃了你！」
沃波特咒罵著，但這不僅僅是咒罵，他是真的想吃，曾經的冒險經歷，不是沒有困在迷霧之森的時候，有時候隊友也不過是另外一種活著的儲備糧。
尤其是羅素這種年輕的，在沃波特的回憶里，味道最好。
本書首發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冬狼在他手腕上撕咬的傷口還是隱隱作痛，冬狼唾液殘留在傷口裡，讓傷口一直沒有止血，繃帶已經被血液浸濕，冷意順著傷口鑽進去，在血管之中蔓延。
沃波特把嚼碎的蕨類根莖覆蓋在上面，也沒能完全掩蓋住血腥味，握劍的手已經開始顫抖。
他現在腦子裡全是如何分解羅素，羅素又會如何慘叫，至於腳印裡面的那頭食人魔，沃波特自信不會威脅到自己。
但是他完全忽略了，在身後的陰影之中，一個雪白的身影悄悄跟隨。
厚實的肉墊只留下一個淺淺的印記，它有著和周圍積雪顏色相同的皮毛，在顏色掩護下，如果不是走到跟前，很難被發現。
肌肉在皮毛之下隆起，力量在裡面積蓄，無聲無息地向沃波特逼近。
沃波特將身上的衣服緊了緊，心裡開始後悔加入這次冒險。
霜巨人這種生物根本就不可能在迷霧堡的冒險者經歷之中出現過，它應該是出現在那些傳奇的故事裡。
失血帶來的眩暈開始影響步伐，沒走幾步，他就重重靠在冷杉樹上。
「不，我不能倒下！」
在迷霧之森失去意識倒下，會有不少好心的生物，把你妥善安置在它們的胃裡。
沃波特趕緊捧起積雪，往臉上猛搓，在冰冷的積雪刺激下，他這才恢復了些清醒。
隱匿在黑暗之中的白色身影，看到前方的人形獵物跌倒，立即把身體伏得更低，尾巴也緊貼雪地，開始快速又隱蔽的移動。
沃波特又捏起一個小雪團塞進嘴裡，就要抬起沉重的腦袋時，餘光看到了一個移動的白色身影。
他心裡暗暗叫苦，白色陰影不斷加速，曾經的廝殺經驗帶來下意識的反應，他鬆開手裡的武器，從懷裡掏出一把鋒利的鹿角匕首。
死亡的威脅讓他迸發出遠比平時的冷靜，手臂上的繃帶也因為用力滲出血液。
那個白色的身影靠近沃波特後瞬間提速，縱身躍起，張開血盆大口，直撲沃波特後頸，沃波特的後頸似乎已經感受到偷襲者呼出的熱氣。
沃波特猛地旋過身體，左臂擋在前面。
偷襲者的利齒咬合，穿透手臂上的皮質臂甲，刺入左臂的皮肉，沃波特甚至能感受到利齒划過骨骼的摩擦。
劇痛來襲的瞬間，右手的匕首捅入偷襲者柔軟的腹腔，匕首順著野獸的肚腹奮力向下猛劃。
滾燙的內臟混雜著血液瞬間湧出，像是酒館後廚的木桶倒出滿滿的下水一樣，淋濕了沃波特的胸口，也將積雪染成一片暗紅。
偷襲者渾身劇烈抽搐，四肢瘋狂蹬踏，利爪劃破皮甲，咬住手臂的頭晃動，把原本的貫穿傷變成了撕裂傷。
沃波特用上最後的力氣抱住偷襲者，像是安慰自己的情婦一樣。
「寶貝，快了，就快了。」
「深呼吸，馬上就不痛了！」
偷襲者喉嚨發出咕嚕嚕低吼，掙扎數下之後，就沒了動靜，只剩下肌肉的抽搐。
沃波特喘著粗氣，直到力氣恢復，耳朵裡面的嗡鳴聲消失之後，這才把手從偷襲者嘴裡抽出，用力推開身上那具還溫熱的屍體。
「沃波特！」
寂靜的林間響起第二個人的聲音，準確來說是兩張嘴巴同時喊出這個名字。
黑暗之中，三隻發著黃綠色光芒的眼睛格外冰冷。
「不……」